公元214年,益州葭萌关前,刘备、诸葛亮、张飞与马超隔着营垒相望。这里没有潼关那样的千军万马,却摆着一场极难处理的较量:马超若不能击败张飞,便很难继续替张鲁卖命;刘备若处置不慎,也可能损失一员大将,甚至逼走一个本可争取的强援。
马超并非普通降将。
在《三国演义》中,他曾于潼关击败于禁、张郃,杀得曹操割须弃袍。许褚披甲上阵,鏖战之后甚至脱去铠甲,赤膊提刀。这样的战绩,使马超有足够资格自负。
他最看重的,正是勇力和门第。
当马超面对张飞时,曾以“世代公侯”自夸,言语间颇有轻视刘备部将的意思。张飞没有退让,挺矛迎战。两人从白昼打到日暮,兵器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谁也没有迅速压倒对方。
这场厮杀的关键,不在于谁占了几分便宜,而在于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
马超出身扶风马氏,父亲马腾曾为汉朝将领,他本人又有西凉铁骑作为依靠。潼关一战后,马超声势达到高峰,难免把天下名将看得低了几分。张飞却是另一种人,越遇强敌,越容易激起战意。
刘备担心张飞久战有失,派人传令阻止。张飞反而不服,要求再战。马超这边没有人拦他,可他也没有立刻出关邀战。这个细节很耐人寻味,至少说明第一天的硬碰硬,已经让马超意识到张飞不是可以轻易击破的对手。
有意思的是,小说还写到马超暗中使用铜锤,试图出其不意。张飞闪身避过,双方仍未分出明确胜负。对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而言,暗器一旦失手,往往意味着正面取胜的把握已经不足。
所以,刘备和诸葛亮真正要解决的,不只是“谁能打赢马超”,还包括“谁出战后,局面仍有回旋余地”。
诸葛亮曾判断,对付马超需要张飞、赵云这样的将领。赵云尚未赶回,张飞已经在葭萌关,于是出战人选自然落在张飞身上。表面看,这是因为赵云不在;往深处看,却是刘备集团权衡之后的安排。
关羽为何不能来?
关羽当时镇守荆州,肩负着东面防线的责任。调他入蜀,路途遥远,势必影响荆州部署。更麻烦的是,关羽的性情和马超极不相容。马超年轻气盛,关羽傲岸自负,二人一旦在阵前互相讥讽,很可能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要分出生死。
小说中的关羽,向来重视胜负与名节。华雄、颜良、文丑死在刀下,固然显示出他的爆发力,也说明他习惯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对手。可马超并非华雄、颜良那类可以迅速压制的敌将。
马超正值盛年,马上功夫精熟,枪法凌厉。关羽若不能在最初几合内建立优势,战事拖长,风险便会不断增加。刘备后来评价二人时说过,若关羽入蜀与马超较量,恐怕会“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句话,正是对局势最直接的判断。
无论关羽斩了马超,还是马超伤了关羽,后果都不好收拾。
马超若战死,刘备失去一员难得的骑战将领;关羽若受伤,荆州防务又会出现漏洞。即便马超只是落败,也可能因结下死仇而不肯归附。刘备需要的是一位可以纳入麾下的西凉名将,不是一具倒在葭萌关前的尸体。
赵云的情况也不一样。
赵云稳重,出手果断,临阵判断极快。小说里,他曾在刘备设宴接待马超时,斩杀刘璋部将刘晙、马汉,将首级献上。马超见后,对赵云明显增加了敬意。这个安排虽有展示军威的意味,却也说明赵云的战斗方式,绝不是只求逼退敌人。
赵云若与马超交锋,双方很可能迅速进入生死搏杀。两人都是长枪高手,坐骑、兵器和马上突击能力相近,胜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判定。枪尖一旦刺出,便很难保证只伤对手、不伤和气。
张飞却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虽然脾气暴烈,却不是不能容人。巴郡之战中,严颜当面拒降,甚至出言顶撞,张飞没有将他斩杀,反而亲自松绑、赐衣,让他坐在上首。张飞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战场上打痛快了,事情还有转圜。
这正是刘备需要的结果。
张飞可以把马超当作真正的对手,毫不留情地拼杀;也可以在胜负未分时留下余地。马超若继续强硬,张飞不至于畏战;马超若愿意转变立场,张飞也不一定把旧日冲突记到最后。
诸葛亮对张飞使用激将法,同样不是偶然。张飞容易被言语点燃,却也容易在战后放下。关羽未必吃这一套,赵云更不会因几句刺激便改变判断。面对马超这种人物,能打是一回事,能把战后局面接住,是另一回事。
后来马超归顺刘备,受到礼遇,并称“今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这说明葭萌关的较量,最终没有走向不可收拾。若当时出战的是关羽,刀锋下或许早已见了生死;若换成赵云,枪法之间也可能留下无法化解的伤痕。
只有张飞,既能把马超逼到正面交锋,又没有把归降的路彻底堵死。葭萌关前的两场大战,输赢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马超命运的,是这场较量之后,他还有没有台阶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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