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发紧、气不够用……当心哮喘也会被情绪“压”重！如何打破“情绪锁链”？|世界过敏性疾病日|哮喘|湿疹|炎症|瘙痒|荨麻疹|银屑病

“上周门诊一位年轻女士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医生，我哮喘这两年一直没断根，最近身上又起了荨麻疹，一抓一片红，痒得钻心。有病友说哮喘快要好了就会这样，可我这心里越痒越烦，越抓挠就越觉得胸口发紧、气不够用，这到底是哮喘要好了还是更重了？”

这是南京江宁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杜兴冉医生近期遇到的一个病例。

他们哮喘都是“被情绪‘压’发作”的……多数人从不自知

“我再讲几个有类似经历的患者，大家可以看看他们身上是否也有自己的影子。”

“第一位是张姐，45岁，哮喘六年。她在一家私企做中层，上面有领导压指标，下面有下属要管，回家还有个青春期的儿子。第一次来找我，她胳膊内侧和脖子后面全是红斑、脱屑，有的地方还渗着黄水，典型的特应性皮炎（湿疹）。她说：‘杜大夫，我这哮喘本来控制得还行，吸着药呢。可这半年不知道怎么了，身上开始痒。我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回家累得要命，就喜欢把花洒开到最热，站在底下冲十几分钟，觉得烫得皮肤发红的时候，心里那股火才下去。可最近这半年，洗完澡身上干得像要裂开，一沾热风就痒。’”

“我给她做了检查，肺功能显示哮喘控制得一般，但不算太差。问题出在哪？出在她的‘解压方式’上。长期高压状态下，她体内的皮质醇（压力激素）水平一直偏高。皮质醇短期升高能抗炎，但长期慢性升高反而会干扰皮肤的屏障修复，皮肤里的神经酰胺合成减少，角质层锁水能力下降。这时候，她再用过热的水洗澡，等于雪上加霜，热水会把本就不多的皮脂膜彻底洗掉，皮肤表面的保护性油脂没了，水分哗哗往外跑。”

“洗完澡那阵子觉得‘解压了’，其实是神经被烫麻了；半小时后，皮肤干到发痒，她又开始抓，抓破皮，炎症因子释放，湿疹就稳稳地扎下根了。更麻烦的是，湿疹一痒，她晚上睡不好，睡不好，第二天压力更大，哮喘更容易犯，哮喘一犯，她更焦虑，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第二位患者小李，22岁，大四学生，哮喘病史四年。来找我的时候他穿着长袖，但我还是能看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风团痕迹。他从去年开始，因为备考研究生，一紧张就喘，后来身上开始起荨麻疹，尤其是考前那几天，浑身像被蚊子咬了一样，一片一片的。他自己也偷偷吃抗过敏药，吃完犯困，复习效率更低，更焦虑……。”

“小李的情况特别典型，是心理应激直接触发了双重反应。人在高度紧张、焦虑的时候，交感神经系统会过度兴奋，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大量释放。这些激素一方面会让支气管平滑肌收缩（喘），另一方面会直接作用于皮肤里的肥大细胞，让它们脱颗粒，释放组胺，组胺一出来，荨麻疹就起了。而且小李有个‘隐形习惯’，一焦虑就挠。他跟我说，坐在图书馆里，心里一慌，手就不自觉地往手腕上抓。抓的时候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但抓完更痒，越痒越烦，越烦越想抓。这是瘙痒－抓挠－焦虑的三角循环。对小李来说，荨麻疹不只是皮肤病，它是他内心压力的‘外显’，皮肤替他说出了他憋在心里的那些‘我怕考不上’。”

“第三位是老王，58岁，退休三年，哮喘病史十几年。他的情况是不仅哮喘没控制好，又添了银屑病。他自己总结是退休后圈子变窄了，愈发不敢出门，哮喘一犯还怕出去受凉，慢慢就不跟人来往了，天天在家看电视、吃零食，也不晒太阳。老伴说他脾气越来越怪，一点小事就发火。”

“去年冬天他的头皮开始掉皮屑，身上一块一块的红，去医院一查，确诊银屑病。老王的例子里，情绪问题不是‘急性的焦虑’，而是慢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长期社交隔离+缺乏日照+情绪低落，会导致免疫系统里某种通路过度激活，这是银屑病最核心的炎症通路。而且，老王因为心情不好，睡眠质量差，炎症因子在夜间得不到抑制，水平持续偏高。皮肤细胞增殖速度加快到正常人的好几倍，鳞屑就一层一层堆起来了。”

“根”都在情绪上……情绪是怎么“牵”出其他疾病加重哮喘的？

“听完这三个故事，我们回到开头那位女士的问题，为什么情绪压力会让哮喘患者‘牵出’湿疹、荨麻疹甚至银屑病？”

杜医生解释说，这是神经－内分泌－免疫轴在起作用。用最通俗的方式讲清楚，第一层就是压力激素的“双刃剑”。你紧张、焦虑、睡不好的时候，大脑里的下丘脑会发出指令：“有情况！”脑垂体接到信号，通知肾上腺：“快分泌皮质醇！”皮质醇短期升高，能帮你集中注意力、抗炎、应对危机，这是进化留给我们的保命机制。

但问题是，现代人的压力不是“一只老虎追你”，而是“天天有老虎在追”，工作、孩子、房贷、疾病本身……。慢性压力下，皮质醇长期偏高，身体会产生皮质醇抵抗，就像一个人天天喊“狼来了”，身体慢慢不听了。这时候，气道里的炎症压不住了，于是哮喘加重。皮肤里的炎症也压不住了，于是湿疹、荨麻疹、银屑病乘虚而入。

第二层，是交感神经在“点火”。焦虑的时候，你的交感神经是“踩死油门”的状态，它直接支配皮肤里的血管、汗腺和肥大细胞。肥大细胞就像皮肤里的“警报器”，交感神经一兴奋，它就“炸”，释放炎症介质。炎症介质一方面让血管扩张（红斑）、血管通透性增加（风团、水肿），另一方面也会作用于气道，让支气管收缩。所以很多患者会发现：一着急就喘，一着急身上就起包。这不是巧合，是同一条神经通路在“两头点火”。

第三层，就是情绪带来的“行为连锁反应”。这是大家最容易被忽视，但也最“要命”的部分。情绪不好，会让你不知不觉做出一些伤害皮肤和气道的行为，比如压力大、疲惫，用过热的水洗澡、洗澡时间延长，又比如焦虑、失眠，导致熬夜、睡眠不足，一紧张、烦躁就不自觉地抓挠皮肤，郁闷、孤独，就不出门、不晒太阳、久坐不动，恐慌无助，就自行加药或停药、吃偏方。情绪不是“只停留在心里”，它会通过你的行为，实实在在地改变你的皮肤和气道。

第四层是瘙痒和喘息的“双重焦虑”。这最后一层，也是最残酷的一层，皮肤病本身会加重哮喘的焦虑，哮喘又会加重皮肤病的焦虑。身上痒，夜里睡不好，第二天喘得厉害，就更加担心哮喘控制不住；越担心，越睡不好，越痒，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很多患者跟我说：“大夫，我这身上痒的时候，心里就慌，一慌就觉得气上不来。”这不是心理作用，瘙痒激活的神经系统，确实会反射性地影响呼吸。

如何打破这条“情绪锁链”？四件事要做到！

杜医生告诉我们，情绪不是“忍忍就过去”的。你越忍，它越在暗处搞破坏。咱们得主动出击。以下五件事，每一件都紧贴情绪和生活细节，做好了，能帮你大幅降低“哮喘牵出皮肤病”的风险：

第一件事，给情绪找个“出口”，别让它憋在身体里。找一个你信任的人，把心里的焦虑、委屈说出来。情绪表达本身就是一种治疗。或者是写下来。我教我的病人是每天睡前花5分钟，把当天让你心烦的事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折起来放抽屉里。这个动作会给你的大脑一个信号：“这件事已经处理了，可以休息了。”有必要时，还要看心身科，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第二件事，洗澡这件“解压小事”，做对了才是真解压。这是最生活化，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很多人喜欢用烫水洗澡“解压”，结果越洗越糟。正确的洗澡方式是水温控制在38℃左右，手伸进去觉得温热、不烫手背的程度，时间不超过10分钟，不是洗得越久越干净，而是泡得越久皮肤越干。用温和的沐浴露，甚至隔天用一次。不要用碱性强的香皂，选择pH值接近皮肤的、无香精的清洁产品。洗完3分钟内全身涂保湿霜。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皮肤还微微湿润的时候，马上涂上一层厚厚的保湿霜，选霜剂或膏剂，不要选乳液，乳液太稀锁不住水，这一步能帮你把洗澡时流失的水分“锁”在皮肤里。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肩颈或后背，避开已经有皮疹的地方，或者泡泡脚，脚底的神经反射能帮你放松，又不会伤皮肤。

第三件事，打断“痒—抓—更痒”的循环。焦虑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往痒的地方抓。这不是你“没自控力”，是神经反射在起作用。你需要的是物理阻断，把指甲剪短、磨平。晚上睡觉前，如果某个部位特别痒，可以戴一双薄棉手套。痒的时候，不要抓，用冷敷代替。拿一条凉毛巾敷在痒的地方，或者轻轻拍打，而不是抓挠。如果瘙痒已经影响到睡眠，及时找皮肤科医生开药，比如外用钙调磷酸酶抑制剂、口服抗组胺药，不要硬扛。只有睡好了，情绪才能稳，哮喘才能控稳。

第四件事，别因为哮喘把自己“关起来”。老王的教训很深刻，社交隔离会让人陷入慢性情绪低落，而情绪低落是银屑病和湿疹的重要诱因。哮喘控制稳定的时候，要正常出门、正常社交。戴口罩、避开花粉高峰、选择空气好的地方，这些都能做到。你可以找一件让你有“成就感”的小事，每天做一点，比如养花、写字、做饭、散步，成就感是抗焦虑最好的药。如果因为哮喘不能做剧烈运动，试试八段锦、太极拳、慢走，这些运动既能锻炼肺功能，又能帮人静心，一举两得。

杜医生特别提醒大家，要想把哮喘控制好，还得从源头减少“恐慌燃料”。很多人的焦虑，根源是“不知道下一口气能不能喘上来”的恐惧。如果你把哮喘真正控制住了，这种恐惧就会慢慢消退，情绪自然就稳了。要记住规律使用控制类药物，不要等喘了才用。每3个月做一次哮喘控制评估（ACT问卷），自己心里有数。随身带急救吸入剂，知道“万一喘了有办法”，这是最大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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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杜兴冉

南京市江宁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南京医科大学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江苏省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青年委员；江苏省医学会肝病分会病毒性肝炎学组委员；江苏省医院协会传染病医院分会委员；《解放军医学杂志》青年编委；主要研究领域：呼吸道重要病原菌致病机制及新型疫苗学研究；主持国自然青年基金项目、省自然青年基金项目及省高等学校基础研究面上项目各1项；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3项；参与发表SCI、核心期刊论文20余篇，以一作及通讯发表SCI论文10余篇；授权国家发明专利2项，参编教材2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