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哒声,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玄关。十四天的连轴转出差,辗转了三个城市的工业区,我的衬衫领口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挺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但闻到屋里飘出的排骨汤香味时,那种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林夏正背对着我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搅动着砂锅。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居家服,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我放下公文包,刻意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她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闻到了我身上熟悉的须后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不是说还要两天才能结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她转过头,带着笑意责怪我,眼睛里却满是惊喜。

我收紧了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颈间的香气,正准备说点什么讨好的话,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尖锐、凄厉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我老公今晚不在家……”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腔调。

我愣住了,抱着林夏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我们俩同时转过头,看向客厅角落里的那个巨大的金属鸟笼。笼子里,那只名叫“皮皮”的灰鹦鹉正歪着脑袋看着我们,见我们看它,它扑腾了一下翅膀,扯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老公今晚不在家……”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鹦鹉随口学来的电视里的台词,那个音色、那个咬字习惯,甚至那种尾音微微发颤的感觉,完全就是林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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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厨房里只剩下砂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噜声。

我感觉胃里像是突然坠入了一块铅,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一个独居的已婚女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用这种颤抖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语气说出“我老公今晚不在家”这句话?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运转,那些在网络上、社会新闻里看过的烂俗桥段,那一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我看向林夏。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了流理台上。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有些慌乱地避开了我的眼神,伸手去关抽油烟机,动作显得极其不自然。

“皮皮最近……看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净学些没用的。”林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得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名为信任的弦被狠狠拨弄了一下。我们结婚五年了,从一无所有到在这个一线城市按揭买下这套房子,感情一直很稳定。我为了多赚钱还房贷、准备未来的生育基金,主动申请了销售部最苦最累的西北大区,一年有两百天在外面跑。我一直以为我们在为了同一个家努力,难道是我长期不在家,让她觉得寂寞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吗?这鸟还挺会挑台词的。”我松开她,退后了一步,“我一身汗味,先去洗个澡。”

没有等她回答,我转身走向浴室,反锁了门。花洒流出的温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却冲不散我脑子里的混乱。晚饭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我们面对面坐着,平时总有说不完的话的林夏,那天却异常沉默,只是低着头扒饭。我喝着排骨汤,觉得味如嚼蜡。皮皮在笼子里安静地嗑着瓜子,仿佛刚才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罪魁祸首不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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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我借口还有几封工作邮件要回,拿着笔记本电脑进了书房。林夏收拾完碗筷,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你早点休息,我先睡了”,便回了主卧。

深夜十一点,屋子里静悄悄的。我合上电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夜风有些凉,远处的万家灯火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我必须弄清楚真相,哪怕真相会彻底摧毁我的生活,因为我受不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猜忌。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买皮皮的时候,为了防止鸟出什么意外,也为了能随时看看家里,我在客厅的角落安装了一个带云存储功能的智能摄像头。那个摄像头的角度正好对着鸟笼和客厅的大半个区域,不仅有高清画面,还有非常灵敏的拾音功能。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平时很少点开的监控APP。云端记录保存着过去七天的视频。由于开启了移动侦测功能,只有画面有人物活动或者有较大声音时才会录像。

我坐在书房的电竞椅上,戴上蓝牙耳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今天往回倒查。前几天的白天,画面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只有林夏下班回来喂鸟、打扫卫生的日常。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次点开一个时间段,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当我翻到三天前,也就是本周二的凌晨两点半时,时间轴上出现了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红色高亮录像。

我感觉喉咙瞬间发紧,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视频。画面是夜视模式,呈现出一种暗惨惨的灰白色。客厅里没有开灯,刚开始的几秒钟,画面里只有皮皮在笼子里不安分地走动。紧接着,主卧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