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9日,陕北吴起镇,毛泽东、周恩来和彭德怀迎来了中央红军。此时的红军刚刚结束长征,兵力和物资都十分有限,四周却分布着阎锡山、张学良、杨虎城等部,蒋介石嫡系部队也在后方紧追不舍。
吴起镇并不是终点。
红军要开赴抗日前线,必须处理好陕北周边的军事关系。若继续同所有国民党军队硬碰硬,不仅难以打开东进通道,也可能陷入多面受敌的困境。毛泽东很快看出,西北各部虽都挂着国民党番号,内部利益和政治立场却并不完全相同。
这便是统一战线能够展开的现实基础。
1935年11月,红军准备南下作战时,毛泽东把目光投向了高桂滋。高桂滋时任国民党军第八十四师师长,属于地方实力派,在陕西定边一带有较深的影响。他曾参加北伐,也曾在1933年的长城抗战中同日军作战,并非一味执行蒋介石命令的中央嫡系。
红军派人接触后,双方很快摸清了彼此的底线。高桂滋不愿无休止地同红军作战,更担心自己无论胜负,最后都只是替蒋介石消耗力量。毛泽东随即写信,提出两军互不侵犯,并以抗日、反对内战为共同目标。
信中有一句话很关键:“红军到达三秦,所务者救中国,所求者抗日本。”这不是一般的劝降信,而是把高桂滋的个人经历、地方处境和民族危机放在了一起。毛泽东还提出,双方可以互派代表,建立秘密联络,彼此保障人员安全,在高桂滋尚未准备公开行动之前,红军愿意替他保守秘密。
条件并不苛刻。
高桂滋部若遭到蒋军攻击,红军可以协助;红军同其他部队作战时,高桂滋只需不向红军之敌提供援助。粮秣、柴火和药品,也可以在双方许可的范围内互相接济。这样的安排,既照顾了高桂滋的现实困难,也给他留下了退路。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并没有把高桂滋简单看作“敌人”。他在信中专门提到对方参加北伐、长城抗战的经历,实际是在提醒:既然曾经抗日,如今又何必把枪口对准同胞?这类说法很有针对性,比空泛的政治口号更容易打动国民党军队中的中下层将领。
高桂滋最终同红军达成了协议。
直罗镇战役后,红军对东北军的争取更加明显。1935年11月,红军在直罗镇歼灭东北军第109师和第106师一部,第109师师长牛元峰自杀。战斗结束后,红军没有把重点放在羞辱俘虏上,而是释放部分军官,请他们向第106师师长沈克和第57军代军长董英斌传话。
毛泽东给董英斌的信,既谈战场结果,也谈东北军的处境。他指出,东北军将士的家乡已经被日本占领,却被调到西北同红军作战,这种内战局面很难长期维持。红军愿意同东北军互不侵犯,对愿意抗日的官兵既往不咎,伤员也给予医治。
彭德怀在前线采取的办法更直接。攻打甘泉县城时,他让被俘的东北军军官高福源向城内喊话。高福源后来前往洛川,同王以哲会面,张学良也亲自到洛川与他交谈。张学良通过高福源表示,愿意派代表同共产党方面商谈共同抗日问题。
这一步十分重要。
张学良当时是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东北军又同日本有直接的血海深仇。毛泽东随即派李克农作为代表与张学良接触。此后,东北军同红军之间的关系逐渐缓和,双方开始从战场对峙转向政治谈判。
与此同时,毛泽东也致信杨虎城和十七路军总参议杜斌丞。1935年12月5日,他在信中说明红军到达陕北的目的,是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并劝杨虎城不要替蒋介石继续承担消耗。汪锋受命携信前往西安,经过接洽,双方就停止内战、联合抗日形成了共识。
这些信件有一个共同特点:不回避过去的冲突,却把未来的合作说得十分具体。不是只讲“团结”,而是明确互不侵犯、交换代表、建立通讯、优待俘虏。对于手握部队的将领来说,这些细节比口号更重要。
1936年春,红军东征山西。红军渡过黄河后,先后进占部分城镇,阎锡山感到压力,蒋介石也调中央军进入山西。红军为避免内战扩大,于5月5日撤回黄河西岸。5月25日,毛泽东又给阎锡山写信,指出蒋介石正在借红军东征之机加强对山西的控制,劝阎锡山考虑同红军联合抗日。
“红军不打晋军,晋军也不打红军。”这类承诺,正是阎锡山最关心的事情。毛泽东并未要求他立刻公开倒向红军,而是先提出停止冲突、保存实力,再谈共同抗日。对地方军阀而言,这种策略留下了足够的回旋空间。
随后,张学良、杨虎城、王以哲、于学忠、宋哲元、傅作义等人,都曾收到毛泽东方面的书信或派人接触。信件对象不断扩大,说明红军的工作已不再局限于争取某一支部队,而是试图把西北各派力量纳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936年12月1日,毛泽东等红军将领以集体名义致信蒋介石。信中没有只作军事威胁,而是劝他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停止内战,承担抗日责任,并提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11天后,西安事变爆发。蒋介石被张学良、杨虎城扣留,国内政治局势急转直下。此前一封又一封寄出的信,最终同西安谈判、东北军的态度变化以及全国抗日要求交汇在一起,成为第二次国共合作形成前的重要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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