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二年,暮春。紫禁城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暖风拂过,花香漫遍亭台回廊。连日来朝堂无事,政务平顺,乾隆难得卸下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带着一众近臣游园散心。

随行的文武官员不多,皆是平日里常伴帝王左右的亲信,和珅位列首列,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圆滑恭顺,紧跟在帝王身侧,余下大臣皆垂手随行,步履轻缓,不敢惊扰这份闲适光景。

春日暖阳落在檐瓦之上,映得琉璃瓦熠熠生辉。乾隆缓步走在青石步道上,神色松弛,看着满园春色,心情格外舒展。执政四十余年,天下渐稳,四海升平,虽说偶有地方水旱、小幅动乱,终究无伤盛世大局。

彼时的乾隆,早已褪去登基之初的青涩锐利,多了几分盛世帝王的从容与气度,闲暇之时,总爱出些轻巧谜题、雅致问句,考考身边臣子的才思与心性,既是消遣,也是暗中体察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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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行至沁芳亭驻足歇息,宫人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清淡袅袅。乾隆倚着亭中朱栏,目光扫过阶下躬身肃立的一众臣子,一时兴起,随口抛出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这问题无关朝政利弊,无关民生疾苦,简单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帝王一时闲趣。

“朕问你们,数字一到十,世间万千数字皆由此始,这十个数字里,哪一个最好?”

话音落下,亭中瞬间安静下来。暖风依旧吹拂,花香萦绕鼻尖,可原本松弛的氛围,悄然紧绷了几分。随行的大臣们彼此对视一眼,心底各自盘算起来。帝王随口一问,从不是真正的闲聊,伴君多年,人人都深谙这个道理。寻常问答,看似轻巧,实则藏着心性、格局与眼界的考验,答得巧妙便能博得圣心,答得浅薄便会落得平庸,稍有不慎,还可能触了帝王忌讳。

和珅第一个上前躬身回话,他最善揣摩圣意,心思活络,瞬间便笃定了最佳答案。“回禀皇上,依臣之见,数字九最好。”

乾隆闻言,眼底带着几分淡笑,缓缓问道:“何以见得?”

和珅笑意温润,言辞圆滑得体,句句贴合帝王心意:“九为至尊之数,九五至尊,九天之上,自古以来便是帝王专属吉数。九字谐音久,寓意江山长久,国运绵长,盛世永续。皇上执掌天下四十余载,国泰民安、四海归心,唯有九字,最配当朝盛世,最合天子威仪。”

这番话说得堂皇吉利,句句贴合帝王喜好,挑不出半点错处。亭下一众大臣纷纷附和,连连称是,夸赞和珅答得精妙。满亭皆是奉承附和之声,人人都觉得,这个答案已然是满分应答,无人能出其右。

乾隆听着恭维,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还有谁有不同答案?只管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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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和珅的完美铺垫,其余大臣纷纷踊跃作答。有人说一字最好,一元初始,万物归一,象征帝王统领天下、独一无二;有人说十字最佳,十全十美,万事圆满,寓意盛世无缺、诸事顺遂;还有人极力推崇八字,八方来财、八方安泰,寓意国库充盈、天下安定。每个人的回答,都极尽吉利之词,句句迎合圣心,满亭说辞,皆是讨好奉承,无半分真心实意。

乾隆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起初还有几分兴致,听得多了,眼底只剩淡淡的倦怠与失望。这些臣子,身居高位、饱读诗书,却在帝王一问之下,尽数沦为趋炎附势之辈,人人只懂迎合讨好,堆砌吉祥话术,无一人有独到见解,无一人敢跳出讨好圣心的固有格局。偌大朝堂,满朝文武,竟皆是这般趋利逢迎之徒。

亭间氛围渐渐凝滞,先前热闹的附和声慢慢停歇。众臣见帝王神色转冷,纷纷收敛笑意,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一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这些吉利的答案,并不满意。

乾隆的目光最终落在队列末尾,那个始终沉默垂立、不凑众、不附和的清瘦身影上。刘墉素来如此,朝堂议事不争先,逢迎讨好不靠前,为官清正耿直,性情坦荡,从不刻意揣摩圣意、攀附权贵。

“刘墉,你来说说,一到十,哪个数字最好?”乾隆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众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刘墉身上,有人暗自替他捏了把汗,有人等着看他出丑。和珅也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他不信刘墉能答出比自己更精妙的答案,只觉得素来古板的刘墉,大概率会说出一个平淡无奇的数字,惹得帝王不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墉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亮,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落于亭中:“回禀皇上,臣以为,数字五最好。”

此言一出,满亭哗然。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心底满是不解。一到十之中,五居于正中,既无一的独尊、九的至尊,也无十的圆满、八的吉利,平平无奇,不偏不倚,算不上吉数,也无特殊奥义。这般普通的答案,对比先前众人的精妙说辞,显得太过平庸简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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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眉头微挑,暗自诧异,随即心底暗自摇头,只觉刘墉今日太过失策,这般平淡的回答,必定会触怒圣心。其余大臣也纷纷低声对视,皆觉得刘墉此番作答,敷衍草率,毫无格局,怕是要惹得龙颜大怒。

乾隆的脸色果然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审视:“朕问你世间最佳数字,众人皆答九、八、十等大吉之数,你偏偏答一个平平无奇的五。朕倒要听听,五究竟好在哪里?你若是说不出合理缘由,便是敷衍搪塞、藐视朕问。”

帝王怒意骤起,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春风依旧和煦,可满亭臣子无人敢动弹,个个屏息凝神,心惊胆战。谁都没想到,刘墉一句平淡的回答,竟让帝王当场动怒,所有人都笃定,今日刘墉怕是要受一番责罚。

面对帝王的盛怒,刘墉没有半分慌乱,依旧身姿端正,神色坦荡,不卑不亢,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言语质朴无华,却句句恳切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