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拜别乔尔玛烈士陵园,走G217独库公路南段去那拉提镇,该镇位于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东部,三面环山,巩乃斯河蜿蜒流过。
传说,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曾经有一支蒙军到达那拉提。翻越天山时遭遇极端天气,风大雪紧,将士们又冻又饿,人困马乏,眼看坚持不住。这时,向导说,这一带我非常熟悉,天气多变,一日经四季,大家加把劲儿,翻过前面的山岭,就没风雪了。将士们信心倍增,互相搀扶着继续前进。说来也巧,刚刚翻过山头,忽见眼前草色青青、野花繁茂、泉水叮咚、暖阳洒金,将士们欢呼“纳喇特、纳喇特”(有最先见到太阳之意)。后来“纳喇特”的音译演变为“那拉提”,并成为这里的名字。
快到目的地时堵车了。此时的山路早已不再是上接云天下临深渊的天路,两旁山谷绿草如茵,毡房成串,游人不断。司机说,这里堵车是常有的事,请大家不要着急,顺便欣赏一下路边风景。隔着车窗,拉长手机镜头,拍到几张雪山的图片。雪顶已被夏风吹绿,仅残存几个白色斑点。后来才知道,那雪峰就是那拉提山最高峰——喀班巴依峰,海拔4257米。好在堵车时间不长,下午14:00到达那拉提镇预订饭店。饭店为食客举办简短的歌舞表演,午餐后去那拉提草原景区。
景区地处天山腹地、伊犁河谷东端,被阿吾热勒山、那拉提山、安迪尔山三面环绕,总面积约1800平方公里,相当于整个厦门市域。历史上的那拉提草原有“鹿苑”之称。清朝徐松在《西域水道记》里讲:“昌曼河发自纳喇特岭(笔者注:昌曼河就是巩乃斯河的源头之一,纳喇特岭就是现在的那拉提山),数泉喷涌,聚尔成川,其地多鹿,谚名鹿圈。”由此可知,那拉提草原自古是天然优质牧场。
我们时间有限,只能参观有代表性的景点,先去空中草原。景交驶过清澈见底的巩乃斯河,经过深情凝望可可托海方向的养蜂女巨幅雕塑,在天界台下停车。原计划在天界台爬山滑草,然后去天牧台骑马,到游牧人家近距离看雪山。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随着熙熙攘攘的游人,登上天界台海拔2200米的观景平台,俯瞰茫茫山川,满眼风光皆凝绿,绿得让人心醉,绿的让人着迷,绿得让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描绘如此多娇的江山。连绵起伏裹着绿毯的山丘和平坦的草甸,真的是横无际涯、一碧万顷。不由感慨那拉提草原的宏大,自己之渺小。古人说“寄蜉蝣于天地,念沧海之一粟。”诚不我欺也。
这里,草甸好似空悬脚下,云天仿佛触手可及。远观山间层层叠叠的茂密森林,眺望一簇簇悠闲食草的牛羊马匹,抓拍几张铺满杂花的茂盛草坡,记录一段飘带似的巩乃斯河两岸风光,禁不住赞叹: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
“山雨欲来风满楼。”正在贪恋眼前的绿色海洋,忽然之间,凉风乍起,紧接着乌云四合。心里想:天呐,莫不是传说中的雪魔风魔要来作恶吗?雨点呼呼啦啦落下来,原来是一场大雨搞突然袭击。少数人气定神闲,穿着雨衣打着伞继续在高处观景。大多数措手不及的游客跑下山去,挤进景交乘车点的长廊避雨,那里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啊!景区值班人员冒雨指挥交通,维持乘车秩序。
人多车也不少,由于雨大,那些刚到站的游客根本就不再下车,直接返回,所以欲上车者必须耐心等空位。我们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后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等了很久,看腻了人头攒动,站硬了腿脚,终于坐上景区调拨来的车辆。
离开天界台,老赵和我商量,咱不远万里到这里,来一次不容易,说不定一生仅有这一次机会,半途而废太可惜。统一哲姐和明奇的意见后,决定在天牧台下车。天牧台就是我们刚刚观看的绿色海洋中坦阔的草甸。这里一圈都是山,中间土地平旷,草虽绿但很浅,刚刚遮严地皮,显不出“浅草才能没马蹄”的效果,和天界台迎风招展的过膝花草相比逊色很多。
下车时,“雨脚如麻未断绝”,排队等车的人和天界台比少了许多。雨中的草原静悄悄的,偶尔飞过几只燕子。那些牛马默默站在雨中,犹如一尊尊雕塑,显得有些呆板和死寂。看来,美丽的风景还是需要人气,缺少了人间烟火,风景就少了灵气。站在廊檐下,吹着凉风,身上感觉有点冷,心里默念着“贵人出门多风雨,金丝漫漫绕银缕,若是有幸遇倾盆,蟠桃盛会醉听曲”,耐着性子等待雨过天晴。
大概是我们的诚心感动了天地,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雨渐停风渐消。我迫不及待地拉着老赵,打着伞走进空寂潮湿的草原。雨中漫步,别有一番情调,也算是“幸有我来山未孤”吧。还好,草地吸水,脚并不沾泥,也不打滑。拍几张照,录一段像后,奇迹出现了,雨竟然停了。抬头望苍穹,乌云在头顶徘徊,似乎在考虑该不该把蓝天放出来;太阳好像累了,它迟迟不肯露脸;环视周边,云雾还在四围山峦上缭绕,为它们披上一件神秘的薄纱;游人和商贩早已等得不耐烦,纷纷走进草地来。
老赵和哲姐明奇很快重新开启拍照录像模式,彩巾飘动,笑意盈盈,草原留英风;在油绿的草地上跳《草原醉天籁》《苹果香》,起舞弄清影;跨上飞驰的骏马,沿着马道转一圈,踏飒如流星。我干什么呢?哦,我也没闲着。刚看了一头小青牛钻进三角形帐篷,甩着小尾巴吃草;看了一位小姑娘抱着带小花帽的羊羔开心地笑;现在正近距离看两只灰色的小鸟。你瞧,它们的眼睛那么黑、那么圆、那么亮。它俩好像不怕我,又好像没有发现我,它们在浅浅的绿草坪里扑棱扑棱翅膀,抖擞抖擞羽毛,飞起来又落下,再飞起再落下,并没有远离。大概是羽毛太湿吧,它俩“啾啾”“喈喈”地叫着走近,互相为对方梳理羽毛。多么可爱的一对儿,这温馨的一幕,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吹过阳春的柔风。
当更多的游人走进草地里,无人机忽高忽低“嘶~嘶~嘶”俯冲到游客跟前,一匹匹马撒开四蹄冲向草原深处时,我们几个又集在乘车点廊檐下,准备返程了。这时景交比较充裕,为加快转运速度,工作人员从长长的队伍中间喊出一部人上新来的空车,恰巧正是我们排队的地方。真是幸运啊,刚上车雨又下大了。夜宿那拉提镇,并在旅游饭店品尝了当地特色美味。
第二天上午,风雨全消,天青日朗,正是游山玩水的大好时光。但返程在即,下午要穿越天山胜利隧道回乌鲁木齐,大约有10个小时车程。为了赶路,我们商定压缩游览时间,去那拉提河谷草原只看乌孙古迹段。
下车后,同伴们迫不及待冲进绿意萦怀杂花遍地的草原,弥补昨日错过的风景。
我抚摸着道路旁排列整齐雕满图案的木柱,没有参透它们要表达的深意,就把它们理解为中原地区陵墓神道两侧的石像生。缓步来到一座“大土堆”前,林哥和红姐已经捷足先登了,他们正在看“大土堆”前站立的石人。我问他们,这里的石人是不是男女分开,男左女右。林哥指着石人说:“男女混合,男的留胡须,女的拿纺锤。”红姐指着草原石人牌子说:“两边的石人都是一男一女,牌子上说得清楚。”四位石人面向东方站立,因为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能让人充满蓬勃的生机和力量。
这个背靠青山、草场环拥的大土堆,周长几十米,高几米,它就是“乌孙王陵”(疑似乌孙王猎骄靡陵墓)。草原石人是乌孙王的忠实守护者,已经矗立在陵前2000多年。乌孙王是乌孙国的首领,我们所在的那拉提应该就是乌孙国的战略要地,这是此次那拉提草原之行的意外收获。
“乌孙故国何处寻,牧人遥指伊丽水。”伊丽水就是伊利河,巩乃斯河为伊犁河支流。乌孙是汉代西域的一个游牧大国,最早在河西走廊祁连山到敦煌之间逐水草而居,后因不堪被大月氏欺凌,迁到天山北麓伊犁河流域一带游牧。汉乌和亲后,乌孙帮助汉朝打败匈奴。后因族群内部矛盾分崩离析,神秘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汉书·西域传》记载:“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里。户十二万,口六十三万,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文中的昆弥是古代乌孙国最高统治者的王号,赤谷城是乌孙国都。据专家考证赤谷城在今天哈萨克斯坦境内。乌孙国依附匈奴,兵强马壮,士兵骁勇善战,但贪婪无信,见利忘义。正因如此,凿空西域的张骞,建议汉武帝利用重金抚慰,与乌孙结盟,断匈奴右臂。
我爬上王陵西边的小山后,仰望更高的山,它们同样披绿湛翠。想继续向上,走进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古墓遗迹。可惜,有一道高高的铁丝网拦着,无法前行。站在青草及腰乱花迷眼的山包,四下观望这片神奇的土地:身边绿草遍野,红黄蓝白紫各色杂花迎风摇曳,空气中透着香甜;山坡上的云杉树似一排排武士笔直站立,增添那拉提的峻美;山脚下,一群群牛马正在慢悠悠地啃食,享受大草原馈赠的美味;远处,溪边一片建筑古朴而整齐,毡房上炊烟袅袅飘向空中,几堆云朵洁白如絮,一两只苍鹰在空中翱翔,这一切构成一幅巨大的动图。我曾经去过内蒙古春季刚刚化雪的牧场,到过祁连山秋季枯黄的草原,它们都无法和那拉提草原媲美,这里才真正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是我梦寐以求的诗和远方。
返回王陵向南,参观了乌孙王庭、大帐、许愿台和市集,这些都是复原乌孙国生活风貌的仿古场景。王庭前方的细君公主广场则是2025年江苏扬州援建。细君公主,江都(今扬州)人,汉代第一位史书有记载的和亲公主。
望着广场里细君公主与乌孙王雕像及周边礼乐教化、铁犁耕地、陶器制作等社会生活场景,我脑补着中原与西域笙磬同音永结同好的民族融合画卷。仿佛看到,汉元封三年(公元前105年),长安城外,武帝刘彻亲自送他的亲侄女——江都王刘健之女刘细君,远嫁乌孙王猎骄靡。那年刘细君20岁,青春年少,猎骄靡70多岁,行将就木。这“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结合,令细君公主黯然神伤。她住不惯乌孙的帐篷,吃不惯牛羊肉,喝不惯牛羊奶,五年后忧思而亡。刘细君死后葬在乌孙,其墓在今新疆伊犁州昭苏县的乌孙山夏特大峡谷谷口。生前她曾写下《悲愁歌》:“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刘细君想变成一只天鹅飞回故土,表达了浓浓的去国怀乡之愁。刘细君忍辱负重客死他乡的命运是一个人的悲哀,但却是那个时代的幸运,汉乌和亲,化干戈为玉帛,避免了生灵涂炭,促进了民族融合,最终把汉家天下的旗帜永远插在西域的土地上。
一边回想着历史,一边走回约定集合点“乌孙古迹”大石头处。这时一位身披薄纱的蓝衣美女朝着我翩翩走来,难道是细君公主重生了?我正自疑惑,她请我帮忙拍一张“乌孙古迹”照片。原来有人和我一样,也喜欢中华历史文化,想把乌孙国的遗迹定格在记忆里。
那拉提草原,既有壮丽山河,又有田园牧歌,还有厚重历史,这里是我见到的最美最辽阔的草原,没有之一。
作者简介:李志国,河南省南阳社旗县饶良镇人,喜爱读书散步,现在社旗商务部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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