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2000字，阅读时长大约5分钟
前言
翻开《史记·外戚世家》，到钩弋夫人那一段，这段不是司马迁写的。是一百多年后一个叫褚少孙的人，给补进去的。司马迁写《史记》，写到汉武帝征和年间就断了笔。钩弋夫人死的那一年，他的书里，一个字都没有。
是不想写，还是不敢写？一个皇帝，临到咽气前杀了最宠爱的妃子，又杀了刚立下的太子生母，这么大的事，太史公的笔，偏偏停在了门槛外头。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钩弋夫人这桩案子，汉武帝到底在瞒什么～
一个握着拳头的女人
钩弋夫人姓赵，河间人。她进宫，本身就是个传奇。
都说她天生两只手攥成拳头，掰不开。汉武帝巡游到河间，望气的人说，这地方有奇女子。武帝把她召来，伸手一掰，那拳头居然开了，手心里攥着个玉钩。于是叫她拳夫人，又叫钩弋夫人。进宫之后，恩宠就没断过。
她给武帝生了个儿子，叫刘弗陵。据说怀了十四个月才生下来。武帝乐坏了，说上古的尧，也是十四个月生的，把钩弋住的宫门，改名叫尧母门。那时候武帝六十多岁，别的儿子一个个指望不上，这小儿子，成了他心头最大的盼头。可要立这孩子当太子，他面前横着一道过不去的坎。
武帝的难题：没别的儿子了
武帝这辈子，有过六个儿子。搁一般皇帝，儿子多是福气，搁晚年的武帝，是场灾难。
大儿子刘据，本是太子，卫皇后生的，仁厚稳重，武帝培养了他三十年。征和二年，巫蛊那场大祸闹起来。一个叫江充的酷吏，跟太子有过节，借着查巫蛊的名头，硬说在太子宫里挖出了诅咒皇帝的木人。太子有口难辩，急了眼，发兵杀了江充，跟丞相的军队在长安城里打了起来，结果被定了谋反，到头来兵败自杀，卫皇后跟着自尽。武帝培养了半辈子的接班人，没了，连带着几万人跟着陪葬。
二儿子齐王刘闳，封王没几年就病死了。
燕王刘旦，按岁数该轮到他。太子一死，他以为轮到自己了，上书请求入宫宿卫，那点觊觎的心思武帝一眼看穿，不但驳回，还削了他三个县。
广陵王刘胥，力气大得能徒手跟猛兽搏斗，可成天跟倡优伶人混在一块，干的全是荒唐事，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
昌邑王刘髆，他舅舅李广利曾暗中串通丞相刘屈氂，想把他推上太子位。事情败露，刘屈氂被腰斩，李广利正带兵在外头打仗，闻讯吓得投降了敌人。这一支，也绝了指望。
算来算去，武帝能立的，只剩最小那个、才几岁的刘弗陵。
杀母
那时候刘弗陵才七八岁，钩弋夫人二十出头，正当青春。武帝自己呢，快七十的人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要立一个几岁的孩子当皇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孩子小，妈年轻。一个年轻的太后，站在年幼的皇帝背后，最容易变成什么，武帝心里有个最怕的名字，吕后。
临到咽气前那一年，武帝动了手。他先让人画了幅画，画的是周公背着成王，赐给群臣，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立小儿子。没过多久，他找个由头，把钩弋夫人责了一顿。钩弋夫人摘了簪子耳环，跪下磕头。武帝冷冷地吩咐左右，拖出去。钩弋夫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武帝撂下句话，快走，你活不成了。
钩弋夫人就这么死在了云阳宫。死的当夜，使者抬着棺材就下了葬，连个正经时辰都没等。这哪里是办丧事，这是灭口。
左右的人不解，问武帝，她到底犯了什么罪，非杀不可？武帝说出了那句后来流传两千年的话。
司马迁为什么没写
武帝说：自古以来国家之所以乱，都因为皇帝小、太后壮。一个正值壮年的女人，独居后宫，骄横放纵，谁也管不住。你没听说过吕后的事吗？所以不能不先把她除掉。
这段话，白纸黑字，可不在司马迁的《史记》里。它在褚少孙的补记里。褚少孙是西汉元帝、成帝年间的人，等他动笔补这段，武帝、昭帝都死了几十年了。
司马迁呢？他写《史记》，记的事到征和年间就收了笔。钩弋夫人死的那年，离他停笔又过了好几年。更要命的是，司马迁早先因为替投降匈奴的李陵说了句公道话，触怒武帝，受了宫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一个吃过大亏、身子都残了的人，面对当朝皇帝杀妃立嗣这种最要命的事，他就是想说，写得出吗？写得出来，敢往外拿吗？
更何况，那会儿的《史记》，还是一部压在箱底的稿子。司马迁死后，书一直藏着，直到很多年后，他外孙杨恽才敢把它献出来。武帝在世的时候，谁敢把这样一部书往外传？更别说里头要记当朝天子最隐秘的立嗣杀母了。
这才是武帝到死都在瞒的东西。他杀钩弋，对外只说她因过受责、忧惧而死，连夜下葬，做得滴水不漏。到东汉班固写《汉书》，还接着替他圆，也只敢写她忧死而已。可那点真话，武帝只对身边几个人吐过，就是那句，主少母壮。
老达子说
武帝一句你没听说过吕后吗，钩弋夫人的命就没了。他自以为算无遗策，给小儿子把场子清得干干净净。
可他没想到，自己开的这个杀生母、立幼子的头，后头有人学得比他还狠。五百多年后，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照着办，立儿子就杀亲娘，还弄成了制度，一代接一代地杀太子生母。最讽刺的是，拓跋珪自己后来想改立另一个儿子，又要杀那孩子的娘，那孩子为了救亲娘，提刀闯进宫，把他送上了西天。
杀母立子的账，武帝起了头，北魏结了尾。吕后他是防住了，可他造出来的这点孽，比他防住的那点东西，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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