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骨子里,永远绕不开入土为安、叶落归根这八个字,哪怕隔着一道海峡,过了半个多世纪,这份念想依旧没有消失。1949年离开大陆之后,蒋介石这一生再也没有踏上过浙江奉化溪口的土地,往后二十多年的余生,乡愁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早在抗战胜利还都南京的时候,蒋介石就已经为自己选好了身后长眠的位置,紫金山中山陵旁边,他让人修建了一座正气亭标记位置,原本打算离世之后安葬在这里,陪伴孙中山先生。他当时心里打的算盘很清楚,如果没办法实现这个计划,退一步,才考虑回到奉化溪口,葬在自己母亲王采玉的墓园旁边,守着自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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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退到台湾之后,蒋介石选了桃园大溪慈湖修建行馆,就是因为这里的山水样貌,和奉化溪口的环境高度相像。平日里他经常跑到慈湖小住,看着眼前的山水,靠着这点相似的景色,缓解自己心里的思乡情绪。1973年的时候,蒋介石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他开始反复跟身边的人交代自己的后事,明确告诉所有人,自己死了之后,绝对不能在台湾就地下葬。按照江浙当地的旧俗,采用浮厝的方式安置棺椁,棺木的四个角用东西垫高,不和地面接触,不挖墓穴,不修正式的坟冢,一直保持可以随时迁走的状态,先暂时停放在慈湖,等着以后时机合适,再把灵柩送回大陆,完成他安葬南京紫金山的心愿。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在台北士林官邸病逝。蒋经国严格遵照父亲留下来的遗愿,选用上等楠木打造灵柩,将灵柩安放在慈湖陵寝的厅堂当中,没有做下葬处理,就这么一直摆放着。蒋介石去世之后十三年,1988年,蒋经国离世,他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遗愿,希望未来有机会,能够归葬奉化溪口,陪伴自己的生母毛福梅,于是他的灵柩同样暂厝在距离慈湖不远的头寮,也是浮厝安置,同样保留着未来迁回大陆安葬的可能性,两副棺椁,就这么先后留在了台湾,一直没有入土。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台湾这边还有仪仗队常年驻守在慈湖、头寮,日常维护陵寝,但是随着岛内的政治风气慢慢改变,对于两蒋的态度开始出现巨大分歧。李登辉上台之后,本土思潮不断抬头,后来民进党登上政坛,不断开始推动各种弱化两蒋历史印记的动作,先是不断删减维护陵寝的预算,2007年陈水扁当局正式撤走驻守多年的宪兵仪仗队,关闭陵寝一段时间,台湾当局还在五指山国军公墓内修建好了一处扇形墓园,一直想要推动把两蒋灵柩直接在台湾本地正式下葬,彻底断了迁回大陆的这条路,这座墓园在2005年就已经修建完工,闲置多年没有投入使用。

最早站出来公开推动移灵大陆的是蒋孝勇,蒋经国的第三个儿子。蒋孝勇一直清楚祖父和父亲生前留下的心愿,他心里始终觉得,把两位长辈永远埋在台湾,违背了他们生前最后的嘱托。1996年,已经确诊食道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的蒋孝勇,专门安排行程回到大陆,亲自跑到奉化溪口,实地看过蒋家祖坟,查看当地的环境,他想亲自确认,如果将来迁灵回来,到底哪里适合安葬蒋介石和蒋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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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孝勇从大陆回到台湾之后,第一时间向国民党递交移灵提案,希望成立专门的委员会研讨两蒋移灵大陆事宜,之后他召开记者发布会,当众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当时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疲惫,他对外公开表态,完成祖父、父亲归葬故土的心愿,是蒋家后辈身上的责任,这件事不会就这么搁置。可那个时候,台湾内部的阻力非常大,李登辉在国民党中常会上否决了这份移灵提案,很多势力把移灵这件事当成了政治博弈的筹码,不愿意让这件事往前推进,国民党内部不少人也并不支持立刻推动移灵大陆。巨大的压力,加上不断恶化的病情,当年年底,蒋孝勇就因病离世,年仅四十八岁,到死,这件事也没能往前走出实质性的一步,临终之前,他依旧叮嘱家里的后辈,千万不要忘了先辈的遗愿,不要轻易妥协,不要让两副棺木永远漂泊在异乡。

蒋家内部,对于这件事,从来都没有统一过意见。有人坚持一定要等机会回大陆,也有人认为当下的大环境不合适,贸然推动只会引来更多的政治纷争。蒋方智怡,蒋孝勇的妻子,一直站在支持归葬大陆这一边,多次公开发声,反对直接在五指山公墓下葬。蒋友柏的想法又不一样,他曾经公开提出,先要让台湾当局明确,移灵这件事,到底是当成国事处理,还是单纯蒋家自己的家事。如果是国事,那就按照台湾前领导人的规格安葬在五指山,如果只是家事,蒋家自己出钱出力,按照先人遗愿,把骨灰送回奉化安葬。还有一部分蒋家后人,比如蒋孝严,则多次表示当下时机并不成熟,现在提移灵大陆,很容易挑起两岸之间敏感的舆论矛盾,暂时不适合强行推动这件事。

蒋家第四代的蒋友松,一直远离政坛,常年在商界发展,身上没有太多政治包袱,近些年他多次强硬公开发声,坚持认为,先辈生前心心念念想要回到故土,后辈不能轻易放弃这个心愿,不能任由岛内的势力强行把灵柩就地安葬在台湾。他对外表态,叶落归根,是中国人最朴素的念想,不应该被政治拿来当成互相拉扯的工具,自己会一直坚持推动这件事,想要让漂泊在外几十年的两副灵柩,早日踏上回家的路。

到今天,从蒋介石灵柩安放在慈湖算起,已经过去五十一年。慈湖和头寮里面的两副灵柩,依旧还是当年浮厝的状态,棺木依旧垫高,没有入土下葬。五指山那座专门建好的墓园,闲置到现在,一直没有派上用场。这么多年里,陵寝的称呼被修改,驻守的卫兵被撤走,相关维护预算一次次被拿出来争论,岛内不断有人想要就地安葬,蒋家一部分后人一次次站出来强硬反对,坚持要完成先人叶落归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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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到现在依旧悬而未决。一边是跨越海峡、持续了大半辈子的乡愁,是一个家族几代人想要完成的遗愿;另一边是绕不开的现实,两岸当下的现状,岛内不断变化的政治风向,各种各样的博弈拉扯。到底什么时候,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念想才能够真正落地,不同的人,心里的答案,也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