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柱国(1897—1985),广西容县杨梅成美村人,是东北军高级将领中唯一的广西籍人士。他作为一个南方外省人,为何能得到少帅张学良的赏识和重用呢?
何柱国七岁入私塾,十三岁被在广东当官的两兄接到广州,考入黄埔的陆军小学堂第三期,此后一路北上:武昌陆军第二预备学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1917年因成绩优异保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中华学生队第十二期骑兵科。1919年秋毕业回国,受聘保定军校任骑兵科战术教官,校长是贾德耀。
何柱国(1897—1985),广西容县杨梅成美村人
拥有“保定加日本士官”学历的何柱国,是民国初年各地军界都垂涎的人才。尤其骑兵科,东北地旷人稀,奉军素来重视骑兵。
其实,在留日时,何柱国早就已经想好了报国之所:日本军国主义蓄谋吞并中国,要救国就得先守东北。学骑兵,东北正是用武之地。更重要的是,他看透了北洋军阀的用人之道——学生出身的军官多当参谋幕僚,很难直接带兵,而奉军不同,学生出身也能领兵打仗。
就是上面这些理由,让他把各方的邀约都婉拒了——两广亲友盼他南归,老校长贾德耀甚至要把他推荐给北京卫戍司令冯玉祥,他都一一谢绝。后来余汉谋来信责备:"你不回广东,跑到东北去干什么!"可见当时多少人看不懂他的选择。
青年何柱国
老同学邹作华已经在奉军当炮兵团长,一封信邀他北上。他去了。
到东北后,何柱国被安排进东三省陆军讲武堂当教官。讲武堂是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培养奉军干部的基地。每逢开学毕业,张作霖都亲自到场,张口就是“他妈拉巴子,你们好好干,干得好,我除老婆子不给你们外,什么都会给你们”。
何柱国教得认真,管得严。1923年,他升任中校第三队队长。张学良当时是讲武堂监督,常来听课视察。这个外省教官,开始进入少帅的视野。
1924年春,何柱国回北京结婚,妻子贾成敬是前保定军校校长贾德耀的侄女,冯玉祥亲自当证婚人。婚后的何柱国没在北京多留,军情紧迫,匆匆赶回东北。
这时他已经不是普通教官了——张学良统率的一、三联军,他是上校作战科主任参谋。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前,他直接参与制订迎击吴佩孚的作战计划。一个南方人,能在奉军最高指挥部参与帷幄,这本身就是一份莫大的信任。
战后,何柱国开始带兵。1925年任团长,参加新民之战,作战勇猛,获勇字金章。1927年随张学良入河南讨伐靳云鹗,先代理旅长,接着升少将旅长兼开封警备司令,同年部队扩编为师,他当师长。从1922年入奉到1927年当师长,五年时间。要知道,在地域色彩极浓的奉系里,能有这种晋升速度,与张学良的赏识是分不开的。
扼守石河前线的何柱国
1928年东北易帜,何柱国竭诚拥护。他当时就坦言,“以一个外省人成为东北军主要将领之一,知遇之感,始终难忘。”奉军旧将多是张作霖的拜把子兄弟,新派将领也多与东北有渊源。
后来的郭松龄、杨宇霆事件等一系列东北军内部派别争斗中,何柱国始终没站错队。何柱国一个广西人,就这样靠专业、战功,更靠一份死心塌地的忠诚,走到了东北军的核心。
九一八事变发生一个月后,1931年10月,张学良给何柱国写信,话说得很重:山海关是重地,“非兄,乏人可胜此大任也”。那时东北已经沦陷,张学良在信里骂那些只图私利的“卖国奴”,说自己“五衷如焚,恨不得食彼辈肉”。这句话意有所指,说得很重,但也是把何柱国当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可话锋一转,他叮嘱何柱国:“切盼我兄,训咱将卒,内忧外患纷来,此正男儿报国时也。”信末还加了一句:“如兄对公对私,有所见,切不要客套,常来信为要。”
918事变一个月后(1931年10月12日),少帅张学良写给何柱国将军的信
张学良果然没看走眼,1933年1月,何柱国在山海关率部打响长城抗战第一枪,被国人誉为“华夏一柱”。经此一役,张学良对何柱国更加信任了。
1935年,张学良组建骑兵军,何柱国被任命为军长,下辖五个骑兵师。这是民国以来骑兵最大单位的首任指挥官。这是少帅对骑兵科出身的何柱国专业上的认可,也是对其的信任。
榆关抗战中(山海关长城抗战)的东北军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何柱国是主要参与者之一,事变后任抗日联军西北临时军事委员会参谋团代理主任,坚决拥护和平解决。张学良被扣后,写信给东北军将领,何柱国列名其中。信里说:“盼兄等本我初衷,凡有利于国者,我任何牺牲已早不计,盼诸兄计及国家利害,勿专为我个人谋也。”
送蒋前夕,张学良写下手令:"弟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臣、孝候指挥。此致何、王、缪、董各军各师长。"何柱国名列首位。
何柱国读了,心里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将军给何柱国等东北军众将领的信 其三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从此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幽禁岁月,何柱国多次设法营救,未能如愿。解放后,何柱国定居杭州菩提寺路4号,双眼已于抗战胜利后被人下毒致盲。他仍多方打听张学良的消息,甚至希望通过基辛格访华等渠道,期盼能与张学良在美国相见。
一个广西人,一个东北人,因乱世相逢,因知遇而成生死之交。可惜,南北两位将领终未能再见一面。
但张学良没有忘记他。晚年的何柱国开始整理个人传记,远在台湾的张学良,亲自为何柱国的口述传记《何柱国将军生平》题写了书名,那七个字,是对南北两位将领一生情缘最沉默、也最深沉的回应。
张学良将军为《何柱国将军生平》亲笔题写书名(1992年出版)
本文作者:广西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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