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香港湾仔。

报警电话接通时,值班警察只听懂了一个单词。murder。杀人。电话那头是个外国男人,英语说得颠三倒四,舌头像被酒精泡过,又像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压着。他报了地址,庄士敦道六十号,佳慧轩,三十一楼。

警车开进那条窄街时,天还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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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到三十一楼,门是虚掩的。没等按铃,就闻到了那股味道。甜腥味混着垃圾久置后的酸腐,从门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

推开门,客厅灯大亮。

一个女人趴在沙发上,赤裸。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血肉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犁过。她的喉咙、后颈、臀部全是刀伤。沙发布面吸饱了血,泛着一种不真实的黑。

打电话的男人站在旁边,光着上身,胳膊和胸口布满指甲抓痕。警察问话,他答得含糊,反复只说一句:你们自己看。

人被带走后,重案组和化验所的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这一翻,就翻到了露台。露台上堆着床褥,挪开之后,一个黑色行李箱露了出来。打开的一瞬间,连老警员都往后退了半步。

箱子里蜷着一具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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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身裹着床单,外面捆着绳子。头歪向一边,颈骨几乎全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尸身已经生虫,腐败的气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她死了不止一天。

警方从凶器到痕迹,从酒吧到监控,一点点拼出了两个女人最后的路。

第一个死者叫苏玛蒂宁西,二十五岁,印尼人。第二个死在沙发上的,叫洛雷娜,三十岁,菲律宾人。两人都是性工作者,都在湾仔的酒吧里被同一个男人带走。

男人叫鲁里克·朱坦。二十九岁,英国人。剑桥本科,剑桥硕士。本科毕业后进了巴克莱,后来跳去美林。因为违规销售金融产品,他被从伦敦贬到了香港。

他租下了佳慧轩的这套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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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租两万九。白天在长江中心上班,晚上在湾仔的酒吧和红灯区晃荡。

第一次见苏玛蒂宁西,是2014年10月24日。他约她上门。那晚他喝了酒,吸了东西,做的时候下手很重。宁西受不了,说退一部分钱,想提前走。他加钱,她又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朱坦折磨了她三天。

他用皮带抽。用钳子夹。用情趣用品和一切他能拿到的东西。他一边打一边说,自己是黑帮的人,最会折磨人。宁西求他停,他不停。后来宁西叫不出声了,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滩被揉烂的布。

三天后,朱坦玩够了。他把宁西拖进浴室,绑了她的手,逼她跪在马桶前。然后他拿出刀,割开了她的喉咙。

血流得不够快。他看着还有气的宁西,又拖回淋浴间,对着她的脖子继续割。一刀,再一刀。后来他干脆丢掉刀,掏出手机。

他拍了一千多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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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局部的,伤口的,还有他揪着那颗几乎断掉的头,对着镜头笑的自拍照。

宁西死后,朱坦用床单和胶带把她裹起来,捆好,塞进行李箱,拖到露台。箱子边上的血,他懒得擦。

他觉得还不够。

他去中环买了绳子和情趣用品,又去五金店买了钳子铁锤、磨砂纸。回家后,他把刀压在沙发坐垫下,把绳子和安全套做成堵嘴工具。一切准备好之后,他出了门。

洛雷娜是他在10月31日晚上带回来的。三十岁,菲律宾人,第一次见朱坦。他出价很高,洛雷娜没有拒绝。

进房后,朱坦让她喝酒,吸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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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现得不算异常。直到洛雷娜看见墙角那堆工具。绳子。钳子。刀。她的酒醒了一半。

她尖叫。往门口跑。

朱坦从沙发垫下抽出刀,朝她捅去。洛雷娜挣扎,指甲抓破了他的胸口、胳膊。她还在跑。刀又捅进她的臀部。她摔倒了,还想爬。朱坦扑上来,割开了她的颈。

人不再动了。

朱坦没有立刻报警。他坐在洛雷娜旁边,抽了根烟。后来才拿起电话。

审讯室里,他配合得几乎可怕。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宁西怎么折磨的,洛雷娜怎么杀的,工具在哪买的,行李箱怎么装的。他说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警方搜出物证时,最骇人的不是刀,不是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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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台手机。一千多张照片,几段视频。视频里,他浑身赤裸,对着镜头说,他喜欢看她们死掉。

他说,卖春女的命算什么呢。

他说,她们本来就是出来卖的。

他说,被抓了也不后悔。

庭审持续了一年多。辩护律师说,他有滥用药物障碍,有酒精依赖,有自恋型人格障碍,有性虐癖。专家说,他确实有病,但杀人的时候,他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2016年11月8日,判决下来。谋杀罪成立,终身监禁。

朱坦站在被告席上,没回头。没有一句道歉。据说法官宣布判决的时候,他眼睛都没抬一下。

那两个女人的名字,一个叫宁西,一个叫洛雷娜。一个死在行李箱里,一个死在沙发上。她们生前都在湾仔的夜里讨生活,为了钱走进陌生男人的门。最后真的把自己的命,留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