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献血救市长女儿,转正时没我,6月后她再需血,她爸打来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里焊一个暖气管道接口,防护面罩里全是汗,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淌。手机在工装裤兜里震得厉害,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赵主任”三个字。赵主任是我们厂办公室主任,平时跟我这种一线工人八竿子打不着。我摘下一边手套划开接听,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说小李你赶紧来趟办公楼,市长秘书来电话了,点名要找你。
我愣在那儿,焊枪还滋滋响着。旁边工友老孙踢了我一脚,我才回过神来,把焊枪递给他说帮我盯一会儿。我一路小跑穿过堆满钢材的过道,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市长秘书找我干什么。要说我跟市长唯一的交集,就是六个月前那档子事。
那天是周六,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轮到我值班看库房。早上八点多,厂门口突然来了两辆黑色轿车,下来几个人直接找厂长。我当时正蹲在库房门口啃油条,看见厂长陪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急匆匆往办公楼走,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没过多久,厂长就冲我喊,小李你过来。
我走过去才知道,市长的女儿出车祸了,在市医院抢救,需要大量O型RH阴性血。这种血型稀罕,全市血库只有两个单位库存,远远不够。医院通过社保系统查到我的献血记录,知道我是这个血型,就紧急联系了单位。厂长说,小李,这是政治任务,你赶紧跟车去医院。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说行。上了车,那个戴眼镜的秘书才跟我说,市长女儿才十九岁,在省城上大学,放假回来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脾脏破裂,大出血。我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心里有点发紧。抽血我倒不怕,我这些年献过四次血了,每次都四百毫升。但听说是救市长的女儿,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到了医院,急诊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几个穿黑夹克的站在两边拦着闲人。我被直接领到三楼的采血室,护士让我躺下,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我偏过头,看见墙上贴着的献血光荣榜,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因为我是私下献的,单位没组织过。
抽完四百毫升,护士说还得再来二百。我说行,反正身体底子好。抽完血,那个秘书给我端了杯红糖水,还塞给我一个信封,说市长交代的,一点心意。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估计得有两千块,我当时就把信封推回去了,说不用,应该的。秘书愣了一下,也没强求,只是拍拍我肩膀说小伙子不错。
我回到厂里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库房门还开着,老孙帮我守着。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帮人献了点血。老孙撇撇嘴说你可真大方,回头别把自己累趴下。我笑了笑没接话,只觉得胳膊有点酸软,那天剩下的活儿都干得慢吞吞的。
接下来几个月,日子照旧。我在厂里干了快四年了,一直是临时工,每个月拿三千二的工资,五险一金只有养老和医疗,没有公积金,更没有编制。去年年底厂里说今年要转正一批优秀临时工,名额有限,按绩效考核和民主评议来。我绩效在车间常年前三,民主评议也不错,工友们都说这次肯定有我。
转正的消息是五月份公布的,公示栏贴出来那天,我端着饭盒去看,从头看到尾,没有我的名字。八个名额,给了七个年轻人,还有一个给了办公室的小刘,她去年才来的,大专学历,据说是某个副厂长的外甥女。
我在公示栏前站了很久,饭盒里的菜都凉了。老孙过来拍了拍我后背,说别往心里去,明年还有机会。我点点头,把饭盒里的饭三两口扒完,回车间继续干活。那几天我明显沉默了许多,焊活儿的时候走神,焊偏了两道缝,被质检退回来返工。车间主任老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最近没睡好。
老陈叹了口气,说你那事儿我知道,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你是劳务派遣过来的,编制归人社局管,不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我听着没吭声,心里却明白,名额给了小刘那天,我亲眼看见她妈拎着两盒海参进了厂长办公室。
日子还是得过。我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六百,没有独立卫生间,上厕所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每个月发了工资,寄给我妈一千二,她一个人在老家县城,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药不能断。剩下两千块,刨掉房租水电和吃饭,每个月能剩个三四百,存着预备急用。
我妈打电话来问转正的事,我说还没批下来,快了。她在电话那头咳嗽了好几声,说儿啊,你要是有编制了,妈就能安心了,咱家就你一个,你爸走得早,妈就盼着你能安稳。我听着鼻子发酸,说我晓得,你好好吃药,别心疼钱。
六月初,厂里接了个大订单,要做一批特种阀门,工期紧,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我每天都累得跟散了架似的,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中间去医院复查过一次,医生说上次献血量有点大,建议我多补补铁,多吃红肉和动物肝脏。我嘴上答应着,回头还是天天馒头就咸菜,偶尔买根火腿肠算开荤。
就在我快把献血这事彻底忘了的时候,赵主任那通电话把我拽了回来。
我跑到办公楼,赵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说市长秘书的电话直接打到厂办,说市长女儿又出状况了,需要再次输血,还是那个稀罕血型,问你能不能再去一趟。赵主任顿了顿,又说,这次对方说可以给报酬,五千块营养费。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六月的天已经热了,我穿着工装,后背全是汗。我说赵主任,我上次献了六百,这才半年不到,身体还没缓过来。赵主任搓着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但人家点名要你,说你血型匹配,上次献过没问题。又说这次市长特别重视,亲自过问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赵主任,我转正的事您知道吧?赵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含糊地说那个事啊,厂里在研究,再研究。我说赵主任,我在这厂里干了四年,焊工证、安全证、压力容器证我都有,绩效从来没掉出过前三,这次转正没有我,我想知道为什么。赵主任没接话,只是说先把眼前这个事办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转身回了车间,拿起焊枪继续干活。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到出租屋,我烧了壶水泡了包方便面,坐在小板凳上吃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座机。我接起来,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沉,说你是李建国吗?我说是。他说我是周志刚。
我筷子停在半空。周志刚,市长就叫周志刚。
他说李建国同志,我女儿现在情况很危险,医生说需要再次输血,我们查了全省的血库,只有你匹配。我知道上次你已经献了六百,这次再开口确实为难你。但作为一个父亲,我实在没办法了。他声音有点哑,说我女儿才十九岁,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再不输血器官就要衰竭了。
我放下筷子,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黑乎乎的巷子,对面楼的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我说周市长,我不是不愿意,我上次献完血到现在,连块肉都没舍得买过,身体确实还没恢复好。再说了,我献了血能有什么?我在这厂里干了四年,转正都没我的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李建国同志,你转正的事我有所耳闻。他顿了顿,说你这次来,我当面跟你谈。你相信我,我周志刚这么多年,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我想起我妈在电话里的咳嗽声,想起公示栏上那一排名字,想起小刘拎着海参进厂长办公室的背影。我又想起医院里那个十九岁的姑娘,我不认识她,但她爸打来电话时的声音,和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给车间主任发了条信息说上午请个假。然后我出了门,坐公交车去了市医院。
还是上次那栋楼,还是那个采血室。秘书在门口等着我,看见我来,明显松了口气,把我领进去。护士抽血的时候,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数上面的灰尘斑点。这次只抽了三百,护士说身体要紧,不能再多了。
抽完血,秘书把我领到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他比电视上看着瘦一些,眼袋很重,头发也有点白了。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说李建国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说周市长,您别客气。他示意我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关于你转正的事,我了解了一下。你所在的厂是国企,编制归人社局管,去年底确实有一批指标,但分配权在厂里。他看着我,说这件事我会让秘书跟人社局和你们厂里沟通,但你要明白,我不能直接干预企业的用人自主权,我只能从政策层面督促他们按规矩办事。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凉了半截。按规矩办事,按什么规矩?按规矩我绩效前三就该转正。但我也知道,市长说得没错,他不能直接下令让厂长给我转正,那不是他的权力范围。
周市长像是看出我的心思,说李建国,我今天以个人身份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事,关键在于你们厂里搞的那套民主评议和绩效考核,有没有真正公开透明。如果程序上没问题,那就是指标不够的问题,明年可以再争取。但如果程序上有问题,我会让人查。
他这番话让我心里稍微活泛了一些。我说周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他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说这是五千块钱营养费,你收着。我犹豫了一下,收下了。上次没要,这次我要了,因为我确实需要钱。我妈的药快没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胳膊上的针眼还隐隐发疼。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卖早点的摊子收得差不多了,上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我把信封揣在内兜里,想着回去先给我妈转两千过去。
接下来半个月,日子照旧。我继续在车间焊管子,继续加班,继续吃馒头咸菜。转正的事我没再提,也没人跟我提。赵主任见了我还是笑眯眯的,但不再提那天电话的事。工友们私下问我市长女儿怎么样了,我说不知道,我就是去献了个血。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在车间干活,赵主任又来了。这次他脸色比上次还难看,说小李,你来一趟厂长办公室。我放下焊枪,擦了擦手,跟着他去了。
厂长办公室里坐着厂长、副厂长,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厂长让我坐,然后说小李,今天叫你来,是市人社局和国资委的同志来了解你转正的事。你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说。
我看了看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朝我点点头,说李建国同志,我们是按程序来走个调查。你只需要如实说就行。我就把我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干了几年,什么工种,什么证书,绩效排名,民主评议结果,转正公示的日期和名单。那个中年女人在本子上记着,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
说完之后,瘦高个问厂长,说李建国同志的绩效和评议材料能提供一下吗?厂长说可以可以,让办公室去拿。过了一会儿赵主任抱着一摞材料进来,瘦高个翻了一遍,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为什么小刘能转正而李建国不能,民主评议的具体打分标准是什么。
厂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但还是陪着笑一一解释。他说指标有限,只能综合考量,小刘学历高,又是办公室的,岗位匹配度更好。瘦高个没反驳,只是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他们走的时候,厂长送出去好远。我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副厂长跟我说小李你先回去干活吧,该你的跑不了。我出来的时候,看见赵主任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看见我就把烟掐了,说小李你别着急,这事有眉目了。
八月初,公示栏又贴了一张新的公告。我看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工友。公告上说,根据人社局复核,本次转正工作中存在程序不规范的问题,现决定补充转正名额一名,拟转正人员:李建国。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老孙在旁边拍了我一巴掌,说成了成了你小子终于成了。我咧嘴想笑,但嘴角有点发僵。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说妈,我转正了。我妈在那边愣了半天,然后声音颤抖着说真的?我说真的。她就在电话那头哭起来了,说儿啊,妈给你炖排骨,等你回来吃。
转正手续办下来很快,九月初我就正式签了合同,工资涨到四千八,五险一金齐全,还有了住房公积金。我换了个稍微好点的房子,一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月租一千二。把妈从老家接过来住了几天,带她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医生说病情还算稳定,按时吃药就行。
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五千块钱,给我妈转了两千交药费,剩下的三千存着了。我胳膊上的针眼早就长好了,但偶尔阴天下雨的时候,针眼附近那块皮肤会隐隐发酸。
十月份的时候,厂里开表彰大会,给我发了个“优秀职工”的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我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看见台下坐着的厂长冲我点头微笑,我也冲他笑了笑。散会之后,老孙拉着我去厂门口的小饭馆喝酒,他喝了二两白酒就开始上头,拍着桌子说建国你这回真是命好,献个血献出个编制来。
我说老孙,我这编制不是献出来的,是我四年焊出来的。老孙摆摆手说都一样都一样,反正你现在是正式工了。我没再争,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回到新家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我想起周市长那天在会议室说的话,他说他不能直接干预,只能从政策层面督促按规矩办事。我想起那个瘦高个来调查的时候,在本子上记的东西。我想起厂长后来给我办转正手续时的客客气气。
这事从头到尾,没有人因为我献了血就直接给我编制。周市长没有打电话给厂长说必须给我转正,调查组也没有因为我是献血者就网开一面。他们只是来查了程序,发现程序确实有问题,然后按规矩补上了。而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活,拿了该拿的绩效,等到该等的结果。
但这中间如果没有那次献血呢?如果周市长的女儿没有出事,如果我不是那个稀罕血型,如果我那天没有去医院,那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库房门口蹲着啃油条,每个月领三千二,盼着明年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轮到的名额?
我翻了个身,从茶几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钱已经取出来了,信封我一直留着。我把它举到灯底下看,上面印着市政府的地址和电话。我想了想,把信封折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雪。那天我轮休,正在家里擦窗户,手机响了。赵主任打来的,说你赶紧到厂里来一趟,又有人找。我问他谁,他说市长秘书,但不是上次那个,是另一个,说有事当面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想着是不是那姑娘又出什么事了。我换上外套打车去了厂里,到了办公楼门口,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那儿等着,自我介绍说姓刘,是周市长的秘书。他把我领到赵主任的办公室,关上门,说李建国同志,周市长让我转达他的谢意,说他女儿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回学校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次不是牛皮纸的,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大学校门口笑,阳光很好,她的脸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谢谢李叔叔,我会好好活着。”下面签了个名字,字迹很清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睛有点发酸。小刘秘书说周市长还让我问你,最近工作生活都好吧?有没有什么困难?我说都挺好,替我谢谢周市长关心。小刘秘书点点头,说那行,我就先走了,周市长说照片务必送到你手上。
他走后,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姑娘十九岁,跟我外甥女差不多大。我不认识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认识她。但她写的那行字,让我觉得那天在医院躺下来伸出胳膊的时候,其实没想错。
雪还在下,我把照片揣进内兜里,走出办公楼。工友们正在车间门口铲雪,老孙看见我就喊,建国快来搭把手。我跑过去抄起铁锹,跟他们一起把门口的雪铲到一边。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我铲着铲着,忽然笑了一下。
老孙说你笑啥?我说没笑啥,雪下得挺好。老孙翻了个白眼,说神经病,下雪有什么好的。我没接话,继续铲雪。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张照片夹进一本书里,放在床头柜上。窗外路灯照着雪地,白晃晃的一片。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有人看电视,放的好像是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什么。
我想起我爸走的那年,我还在上初中。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做人要实在,该你得的你跑不了,不该你得的你别惦记。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我焊了四年的管子,每个焊口都仔细,从不糊弄。我献血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换什么,就是觉得那是一条命。
后来该我的,确实没跑掉。虽然绕了点弯子,虽然中间有过委屈,有过不甘心,有过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的时候。但最后,事还是那个事,结果还是那个结果,只不过中间多了些人,多了些电话,多了些信封和照片。
我关了灯,翻了个身。胳膊上那个针眼的地方又有点酸了,我用手揉了揉。恍惚间想起那天在采血室里,护士说你这个血型真稀罕,一百万人里才有一个。我当时笑了笑说那我还挺特别。护士也笑了,说特别的人就该干特别的事。
我当时没懂她这话什么意思。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特别不是因为我生来就特别,是因为在某个时刻,我做了个选择。那个选择之后发生的事情,有些是我能想到的,有些是我想不到的。但不管想得到想不到,日子都在往前走,管子还是一根一根地焊,雪还是一场一场地下,人也还是一个一个地遇见。
遇见周市长,遇见小刘秘书,遇见那个调查组的瘦高个,遇见照片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这些人我都不熟,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他们在我生活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就像雪落在地上,化了就化了,但化之前,总归是白过一场。
我闭上眼睛,听见雪还在下,簌簌地敲着窗户。明天还得上班,车间那批阀门月底要交货,焊枪得拿稳,手不能抖。
我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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