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张丹丹教授最近火了。火的姿势不太好看。
在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里,这位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劳动经济学博导,面对主持人关于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的提问,给出了一番让舆论炸锅的回答。
美女教授张丹丹说,灵活就业者的“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社保待遇好,有五险一金,但“牺牲了自由换来的社保”。灵活就业的人要的是自由度,是“最大化的自我管理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代价就是社保弱一些。最后生活优裕的张教授补了一句:“不能把灵活就业想象成什么也没有,它有的是灵活。”
这话说出来,连一向鸡贼前总编辑老胡都看不下去了。退了休偶尔可以说些真话的老胡直言自己无法接受这番表述,怀疑张丹丹当时脑子“短路”了。有人更直接,说张丹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根本不了解老百姓的真实日子,脱离群众太久了。
网友的评论就更直接:“何不食肉糜”。
张丹丹不是普通人。她头顶北大博雅青年学者、教育部长江青年学者两顶帽子,手握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2012年入职北大,一路从助理教授做到国发院副院长。学术精深的张教授研究领域是劳动经济学,重点关注“转型期弱势群体的福利问题”。她主持多项国家级课题。
换句话说,这位教授吃的就是“研究老百姓疾苦”这碗饭。 可偏偏是这位研究弱势群体福利的专家,说出了最让弱势群体扎心的话。
问题出在哪?出在距离。
也许张丹丹不是坏人,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胡锡进也说了,回看她此前的文章和采访,她是对灵活就业群体研究很深的学者,为给他们上社保做过很多实际努力。然而问题恰恰在这里:一个做过大量研究、写过无数报告、为这个群体呼吁过权利的人,怎么一上镜头就说出了完全背离常识的话?
答案或许很简单:她太久没有真正走进过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小哥、那些凌晨四点起床的早点摊主、那些跑一天网约车腰都直不起来的中年人中间去了。 她把“灵活”当成了学术概念,当成了模型里的一个变量,唯独忘了:对2亿灵活就业人员来说,这个“灵活”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今天有活明天没活,意味着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伤保障,意味着老了没有养老金病了没有医保,意味着你所谓“时间自主的选择权”,本质上是一种“没得选”。
如果有份收入不错的正式工作,有五险一金,谁会拒绝?把“没得选”说成“福利”,把“被迫灵活”说成“主动选择自由”,这不叫学术,这叫残忍。
张丹丹不是孤例。
这几年,“教授建议”或“专家建议”四个字快成骂人的话了。北师大教授建议农民在县城买房、开车回村种地——他不知道农民一年的收入够不够付县城房子的首付。有专家建议“一妻多夫”解决光棍问题——他不知道这建议本身有多荒诞。还有专家说“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可以先结婚生子”——他不知道没工作拿什么结婚生子。 这些言论有一个共同点:都来自受过良好教育、拥有体面工作、生活优渥的专家教授。他们坐在北京上海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然后对着镜头指点江山。
他们离真实的生活太远了,远到忘记了普通人过日子是什么滋味。
有网友调侃,应该把这些专家教授送到贫困山区接受锻炼。这话虽然带着气,可道理不差——只有脚上沾过泥,才知道地有多硬;只有饿过肚子,才知道一碗饭的分量。
更深层的问题是什么?不揣善意的想,是这些专家教授的认知出了问题。
他们习惯性地把“学术正确”当成了“事实正确”。在劳动经济学的模型里,“灵活”确实可以量化为一种效用,一种非货币化回报。问题是现实不是模型。现实是2亿灵活就业人员里,绝大多数人不是追求“时间自主”,而是被就业市场挤到了边缘。把模型当现实,把假设当真相,这是学术圈的致命自负。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身处决策咨询的核心圈层。他们的研究影响政策,他们的建议进入中办国办。如果他们的认知已经偏离了地面,政策会不会也跟着飘起来?这不是危言耸听。当研究弱势群体的人已经看不懂弱势群体的处境,当给政策出主意的人已经忘了政策是要落到人身上的——这个系统就需要检修了。
有人说张丹丹的言论是被剪辑放大的,有上下文被断章取义。也许吧。但话说出口,泼出去的水。一个研究劳动经济的北大教授,在镜头前面对全国观众说出“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就算有再多的上下文,这话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了。
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复杂。 伟人说过,要大兴调查研究之风。调查研究不是坐在办公室看报表,不是对着电脑跑数据,是走出去,走到那些人中间去,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做什么,感受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专家教授的价值,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懂得多、学问大。是因为他们能用学问去解决真问题,能用自己的位置去为说不出话的人说话。如果学问成了隔绝现实的墙,如果位置成了俯视众生的梯子——那这学问、这位子,不要也罢。
张丹丹在节目里说:“为什么要为灵活就业人员支付这么多东西?” 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为什么不?
当2亿人风里雨里撑起了这个社会的毛细血管,当外卖小哥在暴雨中送餐、网约车司机在深夜接单、零工者在酷暑下搬砖——我们凭什么不问“为什么不”? 这个问题,不该由张丹丹来回答。该由所有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教授们,走出去,走到那些人中间,自己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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