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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砂锅里的白米粥刚好熬出粘稠的米油。

我关掉燃气灶,把两碟拌好的小菜端上餐桌。

一碟凉拌海带丝,一碟醋溜白菜,都是林夏平时最爱吃的。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刚坐下,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林夏提着包,换着拖鞋,脚步声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才起啊,我都饿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包挂在衣帽架上,脱下那件卡其色的风衣。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她走到餐桌旁。

拉开椅子坐下。

伸手去拿桌上的备用碗筷。

“昨晚公司为了赶那个城东的项目,全组人都通宵了。”

她一边盛粥,一边向我解释。

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那个甲方有多变态,方案改了八遍还是不满意,凌晨三点还在开视频会议。”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长长地叹了口气。

“累死我了,今天我得请半天假,好好睡一觉。”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的脸色确实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是,她的头发很顺滑,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店洗发水香味。

不是家里常用的那个牌子。

她的风衣领口,隐约有一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大卫杜夫的冷水,沈奕常用的牌子。

沈奕,她的男闺蜜

一个从我们恋爱、结婚,到现在七年,始终阴魂不散的存在。

“是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

“城东的项目,不是上个星期就结案了吗?”

林夏盛粥的手猛地一顿,不锈钢汤勺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哦……是城南的,我记错了,脑子都熬糊涂了。”

她强笑着掩饰,低头胡乱地扒了两口粥。

我没再拆穿她。

争吵已经没有意义了。

过去的七年里,为了沈奕,我们吵过无数次。

大吵、小吵、冷战、离家出走。

每一次,她都有无数的理由。

“他只是我哥们儿,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们认识十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还轮得到你?”

“他刚失恋,心情不好,我陪他喝杯酒怎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连我交朋友的权利都要干涉?”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以前,我会愤怒,会嫉妒,会觉得屈辱。

我会和她据理力争,试图让她明白婚姻的界限。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像一根紧绷了七年的皮筋,终于在昨晚,彻底断裂了。

我站起身。

走到客厅的茶几旁。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走回餐桌,把信封放在她面前。

“先别吃了。”

我说。

林夏看着那个信封,放下了筷子。

“这什么啊?”

她疑惑地问。

“你自己看。”

我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夏擦了擦手。

打开信封。

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式三份。

我已经签好了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财产分割方案,没有任何纠缠和拖泥带水。

房子归她,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对于这段婚姻,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眷恋,只求速战速决。

“陈锋,你什么意思?”

林夏的声音颤抖了,眼圈瞬间红了。

“一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她把离婚协议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拿这个来吓唬我?”

我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吓唬你?”

我平静地反问。

“字我都签好了,你觉得这是吓唬吗?”

我指了指协议书的右下角,那里有我苍劲有力的签名。

林夏愣住了。

她盯着我的签名看了一会儿,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就因为我昨晚没回家?”

她哭着质问我。

“我都说了我在公司加班,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就为了这点小事,你要跟我离婚?”

加班?”

我冷笑了一声。

“在亚朵酒店的豪华大床房里加班吗?”

林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你……你跟踪我?”

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那闲工夫。”

我淡淡地说。

“是你昨天用我的会员卡订的酒店,前台发了确认短信到我手机上。”

我顿了顿,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退房时间是今天早晨六点半。”

“要我把消费记录打印出来给你看吗?”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林夏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看我。

所有的谎言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锋,你听我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昨天晚上,沈奕他……他喝醉了,胃出血,我送他去医院,后来太晚了,我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照顾他。”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真的!你要相信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指。

如果是在三年前,也许我还会心软。

也许我还会去查证,去质问,去痛苦地挣扎。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有没有发生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重要的是,在你的心里,他永远比我重要。”

“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彻夜不归。”

“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对我撒谎。”

“重要到你可以把我们七年的婚姻,当成一场儿戏。”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夏,我累了。”

“不想再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

“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个人的用品。

这个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归属感了。

客厅里传来林夏压抑的哭声。

她似乎还在试图挽留,但我已经关闭了倾听的通道。

婚姻这本账,算到最后,其实就是看谁更在乎谁。

当在乎变成了消耗,当包容变成了纵容,这段关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林夏追了出来,死死地拉住行李箱的拉杆。

“陈锋,你别走好不好?”

她哀求着,眼泪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我把他拉黑,我保证!”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我的女人。

“太晚了,林夏。”

我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起来也有裂痕。”

“我们放过彼此吧。”

我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初秋的早晨,空气中透着一丝凉意。

但我却觉得,呼吸前所未有地顺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林夏发来的微信。

“我不会签字的,我死也不会离婚。”

我看完,平静地把她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

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帮我准备起诉离婚的材料吧。”

“对,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拉锯战的开始。

但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个不再有爱的家,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壳。

丢了,也就丢了吧。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只想一个人。

干干净净地走下去。

不用再猜忌,不用再等待,不用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的人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