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3年的一天,两位旅人正赶往德尔斐,去观看纪念阿波罗神的皮托竞技会。其中一位是中年柏拉图学派哲学家卢修斯·卡尔文努斯·塔乌鲁斯,另一位是他的朋友兼学生奥卢斯·格利乌斯,比他年轻约二十岁。

这段旅程之所以被记录下来,是因为格利乌斯后来把这件事写进了他那本著名的笔记汇编《阿提卡之夜》第12卷第5节。而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恰好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斯多葛哲学家面对剧痛时的真实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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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探病

旅途中,有人告诉塔乌鲁斯,他的一位朋友——一位斯多葛派哲学家——病了,正遭受绞痛和高烧的折磨。塔乌鲁斯没有犹豫,立刻前去探望。

这位朋友的名字,格利乌斯没有提及。但我们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一位哲学家躺在病榻上,身体被剧烈的疼痛撕扯,高烧不退。塔乌鲁斯叫来了医生,和他们讨论了可能的治疗方案,然后对这位受苦的朋友说了些鼓励的话,便继续踏上了前往德尔斐的路。

看起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病。但真正值得玩味的,是重新上路后塔乌鲁斯对格利乌斯说的那番话。

一场哲学与疼痛的“竞赛”

塔乌鲁斯说:“你刚才目睹的,虽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景象,但绝对是一次有益的经历——你看到了一位哲学家与疼痛的遭遇战和搏斗。”

他接着描述道:疾病本身的猛烈特性,带来了身体上的痛苦和折磨;而另一方面,理性与精神本质,也在同时发挥着作用。

这句话的深意在于:在斯多葛哲学看来,疼痛不仅仅是身体的感觉,更是一场内在的较量。身体在受苦,但理性并没有缴械投降。哲学家不是感受不到痛,而是选择不让痛主宰自己的判断和行为。

斯多葛式的“搏斗”不是硬扛

很多人以为斯多葛主义就是忍耐、硬扛、面无表情地承受一切。但塔乌鲁斯的做法给出了另一种解读。

他先叫来了医生,讨论了治疗方案——这说明斯多葛主义者并不排斥医学帮助,不把“忍受”等同于“拒绝治疗”。然后他才给出言语上的鼓励——这说明精神支持同样重要。

换句话说,斯多葛式的面对痛苦,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而是承认痛的存在,同时调动理性去应对它。身体可以被疾病击倒,但人格和判断力依然可以保持完整。

两千年前的“疼痛课”,今天依然适用

我们当然不必像古人那样把疼痛上升到哲学高度。但这个故事里有一个至今仍值得琢磨的点:当疼痛来临时,我们往往只剩下两种选择——被它吞没,或者与它共处。

塔乌鲁斯的那位朋友,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任何豪言壮语。但他躺在病榻上面对绞痛和高烧的样子,被格利乌斯记录了下来,成为斯多葛哲学史上一个微小却生动的注脚。

疼痛是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的。但一个人如何面对疼痛,却是可以选择的。这大概就是塔乌鲁斯所说的“有益的经历”——不是让你去歌颂痛苦,而是让你看到,人在剧痛中依然可以保有理性、尊严和选择的权利。

那位无名斯多葛哲学家的病榻,和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一样,都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圣地”——一个示范了人如何与痛苦搏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