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兰州军区守备二师四团的团长挺头疼。

师里已经列入了百万大裁军的撤编名单,部队马上就要撤编了。但八连的代理连长马权斌干得不错,团里刚把他的连长正式任命报上去。按正常流程,过不了多久任命就会批下来,这个24岁的年轻人就算正式提干了。

然后马权斌干了一件让团长差点没背过气去的事。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驻陕的47军要开赴老山前线参战,跑去找团首长,说他要走。不是请假,是调走。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按了红手印的血书,往桌上一拍。

团长说你是不是疯了?任命马上就批了,你现在走,这边什么都没了。参战不是闹着玩的,是要死人的。

马权斌就一句话:军人一辈子就一次参战机会,我不能错过。

他软磨硬泡了好几次,组织最后批准了。但职务不可能保留——他从守备二师四团的代理连长,调到47军139师416团5连,当了排长。连长不干了,降了半级。他不在乎。

1985年11月,马权斌跟着部队到了云南老山。

老山前线跟他之前待的甘肃戈壁完全不是一回事。雨季的泥能没过脚踝,空气湿得拧出水,到处都是硝烟和腐烂的气味。到前线后他先当排长,后来被任命为副连长兼第一突击队队长。

所谓突击队,说白了就是敢死队。

1986年10月14日下午1点03分,代号"蓝剑-B"的出击拔点作战打响。炮火准备结束后,马权斌带着第一突击队从坑道里冲出来,朝越军据守的604高地冲过去。

机枪子弹密得像下雨。3分钟突破前沿阵地,17分钟占领表面阵地。然后转入搜剿打洞——往洞里投手榴弹、用炸药包炸工事、用喷火器烧,近距离跟敌人肉搏。

打到一半,一发炮弹在马权斌旁边炸了,他当场被炸晕过去,被战友抬下阵地。半道上颠醒了,一睁眼发现指导员徐俊正带着通信员往前线走,准备接替他的指挥。

马权斌急了,一把把徐俊推回去。

他说你家里有老婆孩子,你闺女大年初一才出生,连面都还没见过。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一个光棍汉,让我去。

说完瘸着腿又冲上去了。

后来打到攻打敌指挥所的时候,又一发炮弹飞过来,他喊了一声"卧倒",自己头部和下颚被弹片击中,嘴都张不开了,倒在血里。战友们跑过来要给他包扎,他用手推通信员马明远——不远处突击队员顾金海头部中弹,伤得比他还重。

顾金海被抬下阵地的时候,看到马权斌还带着重伤在指挥战斗,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话:

"不要管我!先救队长!"

运送途中顾金海因失血过多牺牲了。

这句话被跟随突击队摄像的任荣用摄像机拍了下来,后来在中央电视台反复播放,全中国都看到了。

那一仗打了2小时57分钟,全歼604和968高地守敌87人。5连23名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阵地上。22岁的排长祁振武,提干不到一个月,为保护伤员被炮弹击中牺牲。17岁的战士唐拥军,扑在战友身上挡住弹片,死了。

马权斌荣立一等功。

战后他继续在部队干了多年,从教导大队政委一路做到西安警备区政治部主任,陆军大校,2016年退休。职务不算低,但他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23个人,跟他一起冲上去的兄弟,没回来。

他说过一句话:"活着回去的人,要替回不去的战友尽孝。"

顾金海牺牲前,偷偷在他被子底下塞了两盒香烟,留了一张字条——"想去突击队,请队长行个方便"。别人走后门捞好处,这个兵走后门是要进随时可能丢命的突击队。马权斌每次想起这事,眼眶都红。

退休后他干了一件事。跟416团老政委刘望新、老战友曹明刚等人凑了将近200万块钱——全是战友捐的——发起了一项叫"使命之旅"的活动,花了好几年时间,走遍全国9个省、30多个市县,挨家挨户看望43位烈士的父母和家人。

送米送油,坐在老人炕头上拉家常。有的烈士父母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他就隔三差五打电话问候。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拿出一部分,用在照顾牺牲战友的亲人上。

有人算过账,说他要是不去老山,凭他在守备二师的资历,后面的路可能会走得更顺。退休了也该歇歇了,何必全国各地跑。但他从来不算这种账。

2025年9月3日,马权斌以陕西省退役军人代表的身份,登上了天安门观礼台,观看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大阅兵。他胸挂一等功奖章,站在观礼台上,眼眶湿了。

他说:"我此行代表活着的战友,也代表长眠战场的战友。只要我还活着,就有责任让后人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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