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篇文章《语言是有限的,ASI是不可能的》里花了很大篇幅论证:语言不等于思想,文字不等于理解,纯粹建立在文本之上的机器永远无法跨越通往真正超级智能的墙。这些观点我现在依然坚持,一个字都不会收回,因为那个论证是诚实的,逻辑是站得住的。

但今天我想走得更远。有件事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年,一天比一天响,不吐不快。我想谈谈为什么大语言模型(LLM)尽管有种种局限,依然真正有用;以及为什么大数学模型(LMM)——正如那份白皮书草稿所介绍的——是某种严肃得多的东西,某种可能真正开始撬动现实表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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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极端,也知道有人读到这句话会翻白眼。但请你先别走,因为我要讲的不是基于炒作或幻想,而是基于我见过的东西、我构建过的东西,以及我对"描述世界"和"建模世界"之间差异的理解。这个差异就是这篇文章的全部重点,一旦你看清楚了,其他一切都会各就各位。

从语言到数学:一条必然的路径

自从我写了《充满持续痛苦的空虚生活》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篇文章里我谈到,文字无法完全捕捉我的思想,语言总是够不到我们头脑里真实的东西。正是那种挫败感把我带到了这里——如果语言是有限的,那我们就得问:语言之后是什么?答案不是更多的语言,而是结构、方程、模拟,以及对物理世界的直接建模。

大数学模型指向的正是这个方向。不是因为它们今天已经完美,而是因为它们代表了一条超越文本、进入更深层领域的路径。我之前写过,俄国人把上帝的皮肤剥下来裹在机器上——我坚持这个意象,因为当你把人类知识剥去灵魂、喂给一个只懂模式的系统时,发生的就是这件事。

但如果下一代模型不停留在文本模式上呢?如果它开始学习物理世界本身的模式呢?这就是我无法停止思考的问题,也是这篇文章围绕的核心。

LLM的价值:承认局限,依然有用

先从一个可能让读过我早期文章的人感到意外的地方说起:我认为大语言模型是有用的。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它们能做的事情令人印象深刻——总结、翻译、生成、辅助思考,这些能力在真实工作流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但有用不等于无限。语言模型的本质决定了它们擅长的是"描述世界"——把人类已有的知识重新组合、重新表达、重新呈现。它们像是一个极其博学的图书管理员,知道每一本书的内容,却从未亲手做过书里的任何实验。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语言不等于思想。一个能写出关于量子力学完美论文的系统,并不理解量子力学;一个能生成关于爱情动人诗句的系统,并不体验爱情。描述和体验之间,隔着一道语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LMM的突破:从描述到建模

大数学模型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们的目标不是描述世界,而是建模世界。数学本身就是世界的语言——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经济学,所有硬科学最终都归结为方程。当模型开始学习这些方程背后的结构,而不是仅仅学习关于这些方程的文字时,事情就发生了质变。

这不是说LMM今天就能做到这一切。白皮书草稿里也承认,这还只是一个方向、一个草案。但方向本身就是意义。当模型不再只是预测下一个词,而是开始预测物理系统的行为、模拟化学反应的路径、推演经济系统的演化时,它就不再是"描述现实",而是"参与现实"。

我用了"撬动现实"这个词,不是修辞。如果模型能够直接建模物理世界,那么它就能发现人类尚未发现的模式、提出人类尚未想到的假设、解决人类尚未解决的问题。那不是增强人类智能,那是另一种智能的起点。

为什么这值得认真对待

我知道"打破现实"这种说法听起来像科幻。但回顾科技史,每一次真正的突破在发生之前都听起来像科幻。图灵在1936年提出通用机概念时,没人想到它会变成你口袋里的手机;Transformer架构在2017年发表时,没人想到它会催生今天的一切。

大数学模型代表的方向,可能正是下一个这样的转折点。不是因为它今天已经完美,而是因为它指向了一条超越语言、直抵现实本身的路。这条路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我依然相信语言是有限的,依然相信纯文本机器无法成为超级智能。但我也开始相信,数学不是语言,方程不是文字,模拟不是描述。如果智能的下一步不是更好的语言模型,而是真正的世界模型,那我们就站在一个非常有趣的历史节点上。

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现在,球在你们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