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爬山,我正喝着一瓶矿泉水,她突然亲了我一口,嘴里还有半颗没化开的大白兔奶糖。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差点把水瓶子扔下山。
她擦了擦嘴,特淡定地说了句:“你得对我负责。”
我当时就懵了,心想这姑娘是不是爬山爬缺氧了?我跟她压根就不熟。她在财务部,我在技术部,平时在公司碰见,顶多点个头,唯一的交集就是有回加班太晚,在楼下便利店抢过同一盒关东煮。我让了她,她后来塞给我一瓶酸奶,就这么点薄得跟窗户纸似的交情。
可那天她就是这么干了。山风呼啦啦地吹,她站在我面前,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在拿我当“挡箭牌”。她前男友周凯,跟她大学室友陈瑶搞到了一块儿,那天正好也在山上。她亲我的时候,那俩人就在后头几十米远的地方看着。
这事搁谁身上谁不懵?我平白无故被拉进了一出“感情纠纷”里,成了她手里的道具。
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答应了。
那天下午,周凯果然找过来了。穿件黑T恤,人模狗样的,上来就想拉她手,嘴里说着“别闹了,回去再说”。林溪直接挽住了我胳膊,声音不大但特清楚:“周凯,这是我男朋友,李远。”
周凯脸色当时就变了,旁边陈瑶穿着条黄裙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从那之后,我的日子就彻底变了味儿。
单位食堂里,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旁若无人地拿我的汽水喝;周末她拉我去逛超市,在调料架子前头挑三拣四,问我生抽老抽有什么区别;晚上她给我发微信,问“今天演得怎么样”,我回“还行,你欠我个人情”。
她说:“演得真一点,别让人看出来。”
我说:“你就不怕我假戏真做?”
她笑得没心没肺:“那你试试。”
可我知道,她没那么轻松。周凯隔三差五给她打电话,她不接,他就到她楼下站着,烟头一亮一亮的跟鬼火似的。她跟我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毛豆,一颗一颗剥,剥完了搁我碗里,自己一个没吃。
她说:“他就是这样,每次犯了错就跪着求我原谅。我原谅过他太多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河对岸的灯,声音平得没一点起伏。
我心想,这姑娘心里得多难受,才能把话说得这么轻。
真正让我动心的,是有回她喝多了。那天下着小雨,她非要去河边烧烤摊,点了一堆串儿,又要了半瓶二锅头。她喝得脸红扑扑的,跟我说她爸,说她妈,说她刚毕业那会儿租房子被人坑的事儿。就是不提周凯。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她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李远,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我说:“因为我在追你啊。”
她抬起头看我,眼红得跟兔子似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别逗了。你不是在演戏吗?”
“谁规定演戏不能走心了?”我拿起一串烤茄子递给她,“林溪,我李远追姑娘,向来都是认真的。”
她没说话,接过那串茄子,一口一口吃了。雨越下越大,河面上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对面楼的灯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走到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她突然停下来,转过来看我。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子。
她说:“李远,这场戏要是散场了,你会不会后悔?”
我看了她好几秒,说:“不会。你呢?”
她没回答,转身进了楼。我等她三楼的灯亮了才走。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行字:“我也不会。”
真正让我确定她不是拿我当“道具”,是因为她爸生病那事儿。
半夜她接到电话,说她爸摔了,头磕在柜角上,缝了好几针。她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我二话没说拿上车钥匙,开了两个多小时高速送她回去。路上她一句话没说,把脸扭向窗外,我知道她在哭,但没戳破。
到了医院,她爸躺在留观室里,头上包着纱布,脸色灰扑扑的。她妈坐在床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林溪走过去握住她爸的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就是没掉泪。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缴费、取药、买早餐,跑前跑后忙了一早上。她爸脾气倔,看见我进来,脸上还有点挂不住,毕竟当初他不同意我俩的事。可那天他躺在病床上,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送他出医院大门。阳光特别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突然伸手拍了拍我搭在轮椅上的手背,说了句:“小李,以前是爸不对。以后跟溪溪好好过日子。”
我嗓子眼发紧,点了点头:“爸,您放心。”
林溪站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笑。她妈在一边抹眼睛。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成了这个家的一分子。
后来她怀孕了,我从一个连尿布都不会换的毛头小子,变成了半夜起来给她热牛奶、趴在床边听她肚子的大男人。有回她半夜想吃酸辣粉,我开车转了半个城才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店。打包回来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然后哭了,说“我是不是太作了”。
我拿纸巾给她擦脸:“你想吃月亮我都搬梯子去摘。”
她破涕为笑,骂我贫嘴。但我看得出来,她眼眶红红的时候,眼神里那种踏实是装不出来的。
我们结婚那天,仪式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敬酒的时候有人起哄,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林溪笑着说:“他啊,是我在山上捡的。”
我搂着她的肩接话:“对,她主动亲了我一口,非要我负责。我这人心软,就从了。”
满屋子笑声。
我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林溪,谢谢你那天亲我。”
她耳朵根红了,踮起脚,又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舔了舔,又是奶糖味——她果然又偷吃糖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瘫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天花板上还挂着没摘的气球和彩带,客厅里一股酒席上打包回来的菜香。她靠在我肩膀上,手指绕着我衬衫扣子玩:“李远,你说咱俩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我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只要你不跑,我就一直追。”
她眼睛一弯,露出了那两颗小梨涡。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七年前我们在那座山上被一场“戏”捆在了一起,七年后还是那座山,我们带着一个会跑会跳的小丫头,走在同一条山路上。念念在前面追蝴蝶,我跟林溪并肩在后头慢慢走。她出汗还是厉害,额前碎发都湿透了,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递水过去,她接过来仰头喝。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眉骨下方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在光里若隐若现。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最美好的相遇,不是在路上,而是在心上。
当年她亲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场意外;后来觉得是场戏;再后来,才发现那是命运的伏笔。她没有亲错人,我也没有跟错人。就这么一个在山腰上仓促而荒唐的吻,把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绑在了一起,走过风雨,走过磕绊,走成了现在这一家三口的模样。
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戏真做”,不过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当它是戏罢了。
山风又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让我心安的洗衣液香。念念在前面喊:“爸爸妈妈快点!我看到松鼠啦!”
她拉起我的手,笑着说:“走吧。”
我握紧了她。
走了这么多年,还跟当年那个山腰上一样,她的手,我握着,就不想放开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