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惯了清宫戏里妃嫔们掐尖要强,看惯了唐宋年间的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哪怕是架空历史的戏说剧,也能翻来覆去地换着花样拍,却偏偏极少见到元代题材的电视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一段历史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叫无数影视大咖们望而却步?
说起来,元朝历史剧不是不想拍,而是不能拍,不敢拍。原因有很多,掰着指头数一数,最主要的也不过那几点。喜欢看历史剧的朋友都知道,这些年国产剧里,像《汉武大帝》《康熙王朝》《雍正王朝》这样的作品,隔几年就有一部,有的从小说改编,有的出自原创剧本,好的坏的都有人看,热闹得很。可你回头细数,元代剧能叫得上名字的,别说像《汉武大帝》那样的正剧,就算是戏说、言情、武侠,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忽必烈传奇》勉强能拿出来说,其他的,元朝大多只是做背景板的命。
比方说电视剧《朱元璋》,元朝就是妥妥的背景板。元末乱世,天下群雄并起,元廷昏聩,官吏贪腐,民不聊生,这些是故事的开端,可镜头一转,观众的注意力全落在朱元璋如何从乞丐一步步登上帝位,元朝这边只是用来衬托主角的黑暗底色。这样的处理,虽说也是讲元朝,却终究是为了讲明朝而讲的元朝,说到底是个道具。那为什么元代题材没人敢碰呢?头一条,史料是个大问题。元朝的历史记载少得可怜,正史《元史》虽然有,但成书仓促,粗糙得很,连年号错漏、人物事迹混乱都能找出不少来。要知道,历史剧的根基是历史,要拍就得有据可依,可元代留下来的文献典籍、官方档案、民间笔记,远不如唐宋明清那般丰富完整。有些细节,你翻遍故纸堆也找不出确凿的线索,只能靠编,可编剧编得再圆,一旦有考据癖的观众挑刺,导演和编剧就成了众矢之的。相比之下,明清时期的宫廷档案、起居注、官员奏折,多得让人挑不过来,哪用得着发愁?
再有一条,是元朝的政治制度与汉族传统不同。元朝是蒙古族建立的王朝,推行四等人制,把全国百姓划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四个等级,这本身就是极其敏感的话题。你若是拍元朝,绕不开这个制度,可一旦拍出来,又难免引起民族情感的复杂纠纷。大元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也远非汉族王朝那套外戚、权臣、宦官乱政的逻辑可比,动不动就是汗位争夺、部族联盟、分封割据,几场大戏写出来,观众不一定看得懂,剧情稍有不慎便成了枯燥的流水账。观众看惯了汉家天子龙袍加身、朝堂之上的那套礼制规矩,再去看大汗们弯刀烈马、毡帐议事,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入不了戏。
还有一点更为微妙:元朝的文化记忆,在后世汉人书中,多是山河破碎、异族入主中原的悲愤情绪。那段历史在民间传说里,常常被涂抹得灰蒙蒙一片——大元铁骑踏破大宋江山,文天祥浩然正气,陆秀夫背帝蹈海,江南遗民心存故国,这些故事耳熟能详。真要拍元朝,你从哪条线切入?若是写成元朝初年征服的过程,便难免涉及战争、屠城与民族隔阂,拍出来不好看,也容易惹争议。若是拍元朝盛世,忽必烈坐稳了龙椅,四海升平,那又似乎避开了民族融合中那些尖锐与撕裂之处,反倒显得不真实。再者,元朝建立之后统治不过百年,朝廷内部的混乱争斗此起彼伏,权臣飞扬跋扈,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能够被塑造出戏剧张力的传奇人物不多。虽说有忽必烈这样的开国之君,有元惠宗这样的末代帝王,也有耶律楚材、脱脱这样的能臣,可比起明朝开国诸将、清朝康乾盛世中那一长串人物故事,未免有些单薄。
到底,不是影视圈不稀罕元朝这块牌子,而是这牌子挂出来,里子实在撑不住。导演要票房,编剧要口碑,平台要流量,投资人要看回报。元朝的历史,硬伤多,争议大,素材薄,再加上观众基础不如其他朝代那般深厚,哪有那么多人敢去蹚这趟浑水?除非哪一天,有哪位胆大心细的编剧,能在故纸堆里淘出金子,用现代视角重新打量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把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讲得让今天的观众既新鲜又信服,元朝题材才有可能真正迎来春天。
到那时候,也许我们就能在大银幕上看到,马可·波罗笔下的元大都如何繁华似锦,看到郭守敬治水修历的智慧光芒,看到黄道婆从崖州归来的纺织革新,看到元曲四大家笔下那些市井悲欢。元代并非只有金戈铁马,也有科学繁荣、商贸通达、文化多元的一面。只是这些尚未被真正挖掘的宝藏,还需等待有识之士慧眼识珠,用现代影视语言重新解读那段被低估的历史,让观众得以窥见一个真实而立体的元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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