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撤退

海上的撤退如火如茶,但别忘了在赫尔松涅斯角还有着上万的德、罗军队,阿尔门丁格尔将军的留守对稳定人心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同时他也明白苏联人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也许天亮之后他的司令部门口就会站着一群手持波波莎冲锋枪的鞑靼兵。

最后的撤退时间被定在5月11日的23点,负责殿后的部队必须尽力掩护库鲁格拉亚、奥马加、卡萨特斯查、卡姆斯切瓦耶海湾和赫尔松涅斯角上的海岸线,他们只需要坚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从海军传来的消息表明一大队的运输船将有可能在当天午夜时分到达,而现有的小型运载船只至少要全部满载来回两次才能把这大约10000多人运送到数海里外的大船上,这大约就需要一个小时。如果有可能、阿尔门丁格尔当然希望也能捎上那些勇敢的殿后部队,但华西列夫斯基会给他这个机会吗?无论怎么说,第17集团军无论从将军到士兵,包括制定这一撤退计划的海军将领对这天晚上给予了极大的期望,这最后一次撤退(可能用“逃亡”更加贴切一些)必须得成功!

可就在最后的撤退行动开始前两个小时,也就是11日晚9点,南乌克兰集团军群司令部突然下令阿尔门丁格尔必须马上回到罗马尼亚向其上级报告,根据阿尔门丁格尔的回忆,他本人是极不情愿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部队,毕竟谁也不愿意在最后关头背负一个贪生怕死的骂名,但军令难违……无论究竟出于何种目的,至少在之前表现已经让阿尔门丁格尔很好地证明了自己,没有他镇定自若、坚如磐石般的指挥调度,第17集团军的命着实堪忧

就在克里木的德军最高指挥官乘坐来自罗马尼亚第1摩托鱼雷艇舰队的指挥舰离开赫尔松涅斯角半个小时以后,最后一波救援舰只已经开到了克里木外海,负责全权指挥这次撤退的舰队司令舒尔兹将军想让这些运输船尽可能得离岸线近些,并且指令往返的小型运输船只动作必须利落以节省时间。

与此同时,有越来越多的人正源源不断地往预定的撤退地点集结、在码头的栈桥和大堤上满是熙熙攘攘、走来走去的德、罗士兵,大伙都在焦急得等待着、盼望着“救星”的到来,“什么时候才能撤退?那些船在那里?为什么船还没有来?”这时几乎已成了士兵们相互之间的问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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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逃中的罗马尼亚步兵和骑兵,衣衫褴褛的样子根本就谈不上是一支军队

虽然救援船离岸边已是近在咫尺,但他们却无法把船开得更近些一一因为起了大雾。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很快就从岸边蔓延到了海面上,并且越来越浓使得船在海面上的定位变得愈加困难,只有在很近的距离上才看得见滩头的那些许亮光,而岸边的灯塔早已被红军的炮火摧毁。如何使救援船只搞清航向、寻找到他们的目标是此刻摆在舒尔兹将军面前的当务之急….

说来也巧,这场“要命”的大雾早不来、晚不来,就在德军撤退的关键时候降临了。当地人都知道在一年中,4、5月份的塞瓦斯托波尔外海是天气、海况最好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这种现象显然是不太正常的,难道真是巧合?事后德军才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原来还真是事出有因--红军炮兵成功地发射了一些被缴获的造雾弹,这些造雾弹本来是德军用来保护塞瓦斯托波尔港,避免在关键时刻遭受红军空袭的,撤退中大意的德国人居然在慌乱中忘了销毁这些新式炮弹和他们的发射器,倒成了华西列夫斯基手中的一把利剑,反过来给了它的制造者以致命的一击。

可以确信的是,这场人造大雾确实能够帮助在克里木附近海域的救援船只逃避苏联空军的视线,但同时也难倒了负责救援工作的舒尔兹将军,茫茫的大雾让他根本无法确定船队其他舰只的位置,因此有很多船只、特别是那些领航很差的小船,不断地在大雾和黑暗里交叉蹒跚得航行着,根本无法寻觅到计划中的营救地点。在这最后一轮奔赴克里木半岛的大约60艘舰船中,只有很少的一小部分最终找到了去指定海岸的路线,带回了等待他们救命的士兵。可以说人工造雾这场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阳谋,得逞了!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浓浓的大雾击垮了那些聚集在半岛狭窄的西海岸线上成群士兵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当绝大部分的人都意识到一切救援希望都已经成为泡影的时候,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将来作出抉择,虽然大多数士兵都选择和自己的战友们在一起面对苏联坦克、面对死亡,但是还是有数以千计的士兵试图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半岛,他们求生的心情可以理解!

完全出于偶然,第98步兵师的指挥官莱茵哈特少将在一个远离指定撤退地点的海滩上找到了5艘渡船和3艘小艇,紧接着又在近海处发现了2艘大型运输船。同这些救援舰只取得联系之后,他马上通知了本师部队,还知会了相距不远的第111步兵师。所有能够找到的散落在附近的轴心国士兵都被送到了这2艘船上、莱茵哈特站在一艘登陆艇上等待着落伍的士兵。最终在凌晨3点,当黎明就要到来之前,莱茵哈特和最后一艘登陆艇也被迫起航了,值得欣慰的是他至少在那里等到了来自第49山地军参谋部的一些伙伴。

由于几乎没有遭到红军的任何阻拦,在莱茵哈特的指挥下大约有3000名德、罗士兵被“神奇”地救走了。第336步兵师也发生了几乎同样的事情,但他们找到的是一艘德国驱逐舰,全身裹着绷带的哈格曼师长带着手下近300号人撤离。而博赫密少将的第73 步兵师也有大约数十人在一艘登陆艇的帮助下“虎口脱险”。

就在克里木半岛上的轴心国士兵们还抱有最后一份侥幸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在罗马尼亚的海军指挥部无情地抛弃了。考虑到在白天苏联空军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运输船,在罗马尼亚海军司令的积极策动下,舒尔茨将军在5月12日凌晨1点33分接到了这样一份在他看来是有辱军人人格和尊严的命令:“鉴于在白天撤退的危险性,经司令部与罗马尼亚海军的协调,决定要求凡是在12日凌晨2点之后抵达赫尔松涅斯角的救援船只务必直接返回。”而在仅仅半个小时之后,他又收到了一份更让人绝望的指示:“现在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需要马上终止所有的营救工作,最迟在2点30分之前,所有船只必须起锚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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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在黑海之滨的赫尔松涅斯角

虽然军令如山,但营救自己同胞的急迫心情让舒尔兹违背了作为军人的天职,即使到了凌晨2点30分,还是有多艘(大约是3艘)德国海军的登陆艇在海岸线附近等待着,希望能找到更多正处在绝望中的己方官兵。当船向西回航时,那些本来只能装载250人的小艇居然将近带走了750人,甚至有一艘估计挤满了近1100人。3点30分,当舒尔兹带领着他的第1摩托鱼雷艇舰队开始回航之后,在塞瓦斯托波尔港和赫尔松涅斯角附近海城就再也找不到刻有轴心国标志的舰船了.

就是这最后一波离开赫尔松涅斯角的救援船只,在回来的路上也是饱受苏联空军的“折磨”。“梯斯扎”号是最后一艘被航空炸弹击中的罗马尼亚运输船,感谢船员们得当的抢救措施,幸免于难的它被一艘扫雷艇拖回了康斯坦察港。“杜洛斯特尔”号是惟一一艘被苏联潜艇用鱼雷击沉的救援船,当然在此之前它已经挨了好几枚航空炸弹。而那艘还载着第73步兵师师长的驱逐舰更是由于被炸受损严重,最终结果在自己人的手里。

尽管苏联空军的凶猛阻击使得德国人损失了很多营救船只,那些勇敢而又不知疲倦的德国和罗马尼亚海军官兵用他们的实际行动从赫尔松涅斯角营救出了25697名官兵和6011名伤员,虽然在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港没有鲜花和掌声,但对于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而言,能够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不能忘记的还有德国空军,从5月9日至10日的整整48个小时里,共有52架运输机降落在2个临时筑起的简易机场(其实就是两块空旷的平地),来接走那些难以动弹的重伤员。按规定一般每架飞机最多只能搭载30名重伤员,但在回航途中超载是肯定的了。能够依靠这些“笨拙”的飞机把1000多名伤员安全的带回罗马尼亚、让他们重见天日,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赫尔松涅斯角的谢幕惨剧

虽然海上的撤退拯救了3万多名德、罗士兵,但别忘了在赫尔松涅斯角,还有着数千名作最后垂死挣扎着的第17 集团军官兵,战斗还在继续..

当阿尔门丁格尔率领残部退到赫尔松涅斯角的时候,部队沿着塞瓦斯托波尔西部半岛散开成一个马蹄形的防御阵地,与5月9日之前的防守正面相比无疑是小了很多。为了方便指挥的需要,成立了不少新的“战斗组”主要用来搜罗那些已经失去了编制概念的士兵。对于那些饱经战阵的老兵来说,这个新的阵地让他们喜出望外:在赫尔松涅斯角,有许多相当完备的防御工事、宽阔的战壕、混凝土的碉堡、足够定量分配的粮食和生活用品。惟一的缺点就是原先在此处储备的弹药不够充足,难以长久支持。就在赫尔松涅斯角的最西端,一个“巴掌大”的地区,悲剧的最后一幕就要上演了,在萨彭山顶的红军观察哨可以将这里数千名绝望的轴心国官兵一览无余,这些可怜的家伙就像展览品一样布置在他的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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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进中的苏军装甲部队,到了1944年,苏联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坦步协同作战

对于撤退这项命令在3周以前还会被看作理智的命令,士兵们现在只能以嘲笑的态度予以接受了,在克里木,也许是惟一次有德国士兵敢于公开对希特勒的意志表达出怀疑、痛苦和愤怒的情绪:“如果现在可以从克里木撒退,那么几个星期前为什么不这么做,难道就为了在这里多待上几个星期?要知道数以万计的人就因为这样不负责任的命令而牺牲了!"

为了还战场以本来面目,接下来笔者将引用一段来自第98步兵师幸存士兵的回忆,向读者展现当时战场上真实的最后一幕:

“当5月10日的黎明即将来临的时候,除了还算完整的战线之外,几乎每个连和营都将在缺乏重武器和弹药的情况下等待着敌军的进攻,混乱糟糕的状况是可以想象的,在我们团的右边是第289 掷弹兵团,左边是第290 掷弹兵团。让人感到可笑的是守卫在克里木最后这片阵地上的并不是我熟悉的那些训练有素并且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步兵,更多的是信号兵、工程兵,甚至还有汽车驾驶员、文书和炊事员,尽管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值得怀疑,但同样接受了严峻的考验,并且表现了出人意料的勇气和较好的自我控制能力。在这天我们(也就是第98步兵师的残部)完全履行了军人的责任,并没有受到其他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影响,俄国人这天不算猛烈的进攻都被我们击退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包括我都在期待着一次成功的撤退,把我们从这个讨厌的地方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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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准备渡河的苏联T-34坦克.他们在克里木根本就没有对手

人人期待的好消息终于来了,并且很快就在士兵中盛传起来--整个德国和罗马尼亚的黑海舰队都已经出发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夜晚里在塞瓦斯托波尔的所有士兵都将可以撤走。听说还会得到空中支援,听说元首还为此派来了一个装备新式飞机的飞行大队,拥有能够飞行很远的距离来提供近地支援的飞机,这一切会是真的吗?结果肯定是让人失望的,那种所谓的具有神奇能力的飞机并没有出现、连整个东线也没有这种飞机!那船呢? 船也没有出现.…

等待的代价是惨重的,人员的损失越来越多,特别是在预定的撤退滩头附近,更为恐怖的是这里还聚集了大量的非战斗人员和伤员!盘旋着的俄国飞机一次又一次扔下炮弹并且向这些无助的人猛烈地扫射(战争期间,双方都经常这么做)。10日的黑夜降临之后,每一个人都等到了他们想要的撤退命令,但是却不能撤退,答应过的船只还没准时到来,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奈地把最后撤退的时间再延长24小时,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这些负责殿后的家伙还要在弹药不足、而且防线毫无隐蔽可言的情况下继续承受对方的猛烈炮火和空中打击24个小时以上……

天亮之后,得到坦克支援的红军开始了真正猛烈的进攻,我不清楚别的地段情况怎么样,但至少我们团是守住了阵地,我们这天的确打得很不错,倒不是说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的战斗力真的有多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让我们不用像以前那样畏手畏脚,即使是少得可怜的弹药也可以毫不吝惜,甚至是生命。晚上阿尔门丁格尔将军的离去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心理打击,他遵守了一个‘元首命令’。

晚上8点左右,在一轮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红军再次试图逼向海滩,显然他们对我们的撤退行动已经有所察觉,但我们还是顶住了,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我们会有如此强劲的战斗力,也许仅仅是因为轮到我们撤退的时候就快到了--海军已经允诺在5月11日至 12 日的晚上将有足够的船只到达。在熬过了俄国人一轮火箭炮的齐射之后,我们团在晚上11点离开了自己的阵地,开始奔赴指定的摊头。

这是一段令人惶恐不安的行军,一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着的机动车辆、躺在路边呻吟着的战马、燃着熊熊烈火的军需供应站,到了!到了!大海就在眼前!老早就听见前面的人开始欢呼起来,希望这次海军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但当我真正来到海边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们的撤退地点被安排在西海岸的悬崖下30至40米处,在陡峭的悬崖的下面是一个由大岩石和小碎石天然堆砌而成的斜坡,这里的水位很浅,恐怕只有一个很低排水量的船只才可以离岸较近,要想靠岸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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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瓦斯托波尔外围徒步前进的苏联步兵

两个小时的疯狂等待在最终的完全沉默中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救援船只根本连影都没有,要知道在过去的这两个小时本来可以运走很多士兵,最让人绝望的是海上此时还起了大雾,而且雾势还愈来愈浓……后来我们才知道尽管在塞瓦斯托波尔附近水域的运输船只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大雾和糟糕的指挥、通讯系统耽误了所有的一切,聚集在岸边的部队更多的只能是空抱着希望、白白等待。

在克里木,最后的那一刻和我站在我一起的是一些来自第198掷弹兵团的残余人员,包括他们的指挥官德莫尔上尉、焦急和恐慌刻写在他们个人的脸上,等待了许久之后,好运终于来了,可以朦胧地看见一艘登陆艇正向我们驶来,德莫尔上尉指挥了我们整个上船过程,但就在即将开船的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自己之前派出去的最后一支巡逻队还没能悉数归来、显然很有可能在茫茫的大雾之中迷路了。我清楚地记得他对自己的部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克里木我们吃了败仗,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一名我的士兵,现在也不会。

上尉转身便消失在了一片白色之中……等了一小会之后,登陆艇的指挥官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一声令下之后船起锚了。很奇怪,此刻篆刻在我心头的不是克里木的峥嵘岁月,而是艇上第198 掷弹兵团士兵们眼眶里含着的泪珠,他们心里明白再也看不见德莫尔上尉和许多熟悉的面孔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