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少南(江苏)
夕阳西下村道走一走
导读
初秋的风南北各半,一进黑龙江地界,凉意便带着草籽的清冽扑面而来。老家的小院里,腊肠犬迎门,菜园果实累累,鸽舍咕噜,铁锅咕嘟。柴火映红笑脸,炖菜的香气混着红肠的辛香,日子在这一刻慢得能听见。风从门楼翻过,不带一点急——这就是老家。
围墙外除草
风分两半 家在一处
初秋的风,是分两半吹的。南方还裹着一层散不尽的闷,像湿棉花捂在胸口;北方却已偷摸换上了凉意,尤其一进黑龙江的地界,风从旷野掠过来,带着草籽和豆荚的清冽,刮在脸上,是薄薄的一层爽。
我们到老家那天,正是这种天气。天高得过分,云走得很快。小院沿墙种的那一排野花,说不清名目,粉的紫的黄的,被风推得东倒西歪,却倒得很有章法,像谁在墙根排了一段没人看的舞。
接车在院门口刹住,是老式铁门,常年不关。没等车门全开,先听见"汪汪"两声,是腊肠犬。它身子长,腿短,毛色纯黑,像一段会跑的旧褥子,从门里挤出来,尾巴摇得发频,鼻头凑到脚边嗅一圈,又折回去蹭主人的裤脚——仿佛替主人把"欢迎"两个字先递了出来。
进了院,右手是七间红砖房,檐口齐整,砖缝里泛过几次碱,被雨水沏出淡淡的霜白。窗玻璃擦得透亮,午后阳光斜着切进去,卧室像浸在温水里。左手是菜园,豆角架还剩最后几串老荚,茄子棵底下坠着一只只又大又紫的胖茄子,西红柿藤有些疲了,叶子卷着边,却仍缀着一串串的果,红得执拗,还有土豆、胡萝卜、大白菜、粘玉米……。
车库没装卷帘,四周靠墙立着铁锹、锄头、耙子,还有各种维修工具,几只白色塑料桶,盆底沉着铁锈和隔夜的雨。它们不说话,但你知道,这家人跟土地和农机都熟。
墙角鸽舍里"咕噜噜咕噜噜"一阵响,不是一只,是数十只挤在木格子里,脖子一鼓一鼓,声音像有人隔着墙滚石子。
烟囱不高,白烟细细的,被风扯直,又散成几缕,不像冬日那般汹涌,只是试探着告诉天上:客人来了,家里烟火气更旺了。
跨进屋门,先撞见的是光。窗明几净不是形容词,是真有几缕光落在扫得见纹路的地砖上。窗台上排满了大小不一的花盆,有的花开正旺,冰箱旁的龙骨已经戳到了天花板。空气里混着红肠的辛香和各类炖菜的味道,是记忆里最踏实的那种香气。
铁锅坐在灶台上,酸菜、粉条、五花肉,一层层码进去,汤色才刚刚泛起来,就已经咕嘟咕嘟地响。酸香先出门,肉香后出门,粉条在锅边软着身子往下塌。
第二天,院里院外又架起两口超大铁锅和一只烤炉,炖小鸡、炖骨头、烤鸽子、烤肉串。火苗舔着锡纸,油珠噼啪作响。主人不停地往“灶膛”里续柴,火光明明暗暗,映在脸上,像替每个人补了层气色。整个院子暖洋洋的——不是温度,是声气:狗哼唧,鸽咕噜,锅响,人笑。风从门楼上头翻过去,不带一点急。
这就是老家。
玉米地前留个纪念
拍苍蝇动作也夸张
大铁锅炖骨头
钱少南(浓咖啡),爱摄影,爱剪辑,在多家老年教育和培训机构担任摄影公益教师。
编辑: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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