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如的手有些抖。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资料,一件一件核对着。
袁炎彬站在她身侧,不停地舔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工作人员的手指。
几分钟过去了,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忽然停下来。
她又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萧婉如,脸色变了变。
“不好意思,”她开口说,“这套资产已被法院冻结,不能办理过户。”萧婉如手里的包滑到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01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睡到半夜容易醒。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我翻了个身,胳膊搭过去,摸了个空。被窝那头是凉的,人早就不在床上了。
我眯着眼坐起来,看见阳台的灯亮着一条缝。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还有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光着脚走过去,靠在门边听了听。
是萧婉如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你别急,就这两天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过的柔软。那种语气,她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像是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什么不耐烦来。
我没敢出声,轻手轻脚退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进来了。躺下的时候很小心,掀开被子,慢慢躺平,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闭着眼装睡,心跳得厉害。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很久,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做早饭,煎蛋、热牛奶,和我过了二十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想的还是昨晚那个电话。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昨晚谁打电话?大半夜的。”
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很快又翻动起来。“表妹,孩子上学的事,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小时。”
“你还有个表妹?”我问。
“远房的。”她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没再追问。
吃完早饭,我去厂里。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厨房洗碗,背对着我。
穿的那件枣红色棉袄,去年我就给她买了一件新的,她舍不得穿,说旧的还能再穿几年。
我认识她二十年,她就是这么个人,过日子一分一厘都要算计。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我去柜子里找户口本,想看看厂里新来的工人要办社保,得用复印件。翻了半天,户口本在,但压在下面的几本房产证少了。
五套房,四本不见了。剩下一本孤零零地躺在抽屉底,像被人随手扔下的。
我站在柜子前,脑子空白了好几秒,又把整个抽屉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我蹲下去,手撑着膝盖,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赶紧按下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夹了一口菜,随口问她:“咱家房产证你收哪儿了?我今天找户口本没见着。”
她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哦,我把它们都收进银行保险柜了。那么多本,放家里不放心。”
“什么时候放的?”
“上个月吧。”她说,“那天路过银行,顺便办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厂里投标要用房产证明。”我说,“不急,等你要用的时候再说吧。”
她点了点头,低头扒饭。
我看着她,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年我家出变故,父亲生病,我欠了一屁股债,她嫁给我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婚纱都没买。
后来我开五金店,她跟我一起吃盒饭,记账,跑客户,省吃俭用攒下第一套房,又买第二套、第三套。
五套房子,每一套都有她一半的汗水。
我想不出她会把那几本房产证拿去干什么。我怎么想也想不出。
那晚我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本不见了的房产证。
半夜两点多,她的手机亮了,屏幕的光反射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表哥”。消息很短:“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她没醒,翻了个身,手机暗了下去。
我躺回枕头上,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心里反复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那几本房产证,和我二十年的这点踏实,好像就是从那一天起,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02
那几天我辗转反侧,睡不踏实。
白天在厂里也走神,工头问我话,我要问人家第二遍才能反应过来。
我试着翻她的手机,她从不锁屏,但那天晚上我拿起她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了指纹锁。我试了她生日、女儿生日、结婚纪念日,全不对。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黑着屏幕的手机,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二十年,她从来没锁过手机。
我只好找了个人。赵广财,我开五金店时的老邻居,后来在城东那片开了个修车铺,常跟各处打交道,消息灵通。
我请他吃了顿饭,点的红烧肉,他一边夹菜一边问我:“啥事?你这个闷葫芦,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了两下:“帮我查个人。”
“谁?”
“袁炎彬。”
他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
他认识我二十年,自然知道袁炎彬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萧婉如家里死活不同意她跟袁炎彬在一起,最后嫁了我。
那是块结了疤的旧伤,谁都不提。
赵广财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想知道他这些年干了啥,在哪儿。”
他没再多问,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给我两天时间。”
第三天晚上,赵广财打电话过来,让我去他修车铺一趟。
我到他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茶。他坐在折叠椅上,看见我进来,也没寒暄,直接开口:“你猜他在哪儿?”
“别卖关子。”我说。
“就在城东。”赵广财说,“租了个单间,离你家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对了,你猜他哪年出来的?”
我看着他,等着他说。
“去年。”赵广财搁下茶杯,“他判过刑,诈骗。蹲了五年,去年年底才放出来。出来之后没正经工作,我让人打听了,他现在到处借钱,欠了一屁股债。”
我端起茶杯,手有点抖。我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有没有固定去处?”
“好像是经常去城南那边,有个叫暖阳的咖啡厅。”赵广财说,“我让人跟过几天,他隔三差五去。”我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我开门的时候,萧婉如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我说。
她起身要帮我倒水,我摆手说不用了,进了卧室。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城南暖阳咖啡厅。我默念着这个地址,心里谋划着明天下午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我跟工头打了声招呼,把车开到那条街。暖阳咖啡厅在街角,门口摆着几盆绿植,落地窗擦得锃亮,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萧婉如的车从街那头拐过来。
她穿着件灰色呢大衣,头发扎起来,走进了那家咖啡厅。我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过了几分钟,一个男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推门进去。
他就是袁炎彬。
我在照片上见过他,但本人更瘦一些,脸上多了几道纹路,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走路的时候肩头微微前倾,带着一股道上混过的气息。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在萧婉如对面坐下。
两个人在说什么,距离很近,萧婉如低着头,袁炎彬说了几句,她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在我眼里格外刺目,像一根针,扎进了我这几年所有的踏实里。
我看见袁炎彬的手伸到桌面上,覆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抽开。
我缓缓收回视线,把座椅放倒,靠在上面,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阳光很暖,一股股涌进来,照在脸上。但我只觉得冷,从里往外透着的那种冷。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等她先走了,我才点火启动。
回到家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看见我进门,她头也没回:“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厂里不忙。”我说。
她“哦”了一声,继续炒菜。
我看着她的背影,二十年的岁月压在那副肩膀上,让她比结婚时胖了一些,头发也不如从前那么黑了。
这个每天给我做饭、陪我过日子的女人,今天下午在别人面前笑了很久。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下面多了两道青印,像是几天没睡好的人。
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03
我找董天佑,是在第三天。
他是我高中同学,做了十几年律师,现在在城里的律所上班,穿西装,打领带,跟我在一个酒桌上喝过几次酒。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你过来吧,到我办公室来,别在电话里说事。
我到了他办公室,他正坐在电脑前。见我进来,他招了招手,又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说到房产证少了几本的时候,他放下茶杯,脸色认真起来。我说到萧婉如和袁炎彬去了咖啡厅,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问我:“你确定那人是袁炎彬?”
“确定。”我说,“我亲眼看见的。”
他点了点头,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
“我帮你查一下袁炎彬的信息,你先坐着。”他一边敲一边说,“你们这个情况,要真想追查,得先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房产有没有变动。”
我说我已经查过了。他抬起头看我:“结果呢?”
“四套已经过户了。”我说。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什么时候的事?”
“近半年。分四笔,每一笔都是她本人去签的字。”
他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件事,你处理得够冷静。”
我没接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冷静还是麻木,只觉得心里那个坑越来越深,什么情绪掉进去都没有回音。
董天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她把这四套房,全过到了袁炎彬名下?”
“对。”
“以什么名义过户的?”
“我托人查过了,房款转账记录里,每一笔都备注‘房屋买卖’。”我说,“账面上看,像是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但钱从哪儿来的,我查不到。”
董天佑转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出来的东西。“四套房,按现在的市场价,少说也值八九百万。”
我点头。我知道这个数,那几套房的位置、户型、楼层,每一套我都清清楚楚。
“他出狱几个月,哪来几百万买你的房?”董天佑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行字:“先确认袁炎彬现在的经济状况。”
“这个我已经让人查了。”我说,“他出狱半年多,没工作,还欠着将近一百万的债。”
董天佑停下笔,看着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四套房已经过户了,按道理说,现在法律上属于袁炎彬。
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房子是我这二十年一块砖一个钉子挣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别人的。
“我想把房子拿回来。”我说,“就算房子拿不回来,我也不能让那个蹲过监狱的人,把我这一辈子的东西搬走。”
董天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你这事,难办,但不是没办。关键要看你老婆的态度。”
我抬起头看他。
“如果她是自愿过户的,那你是受害人。如果她不是自愿的,比如被威胁、被欺骗,那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他说,“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她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骗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钉子,扎在我心口,一直没有拔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心甘情愿还是被骗?我坐在车里,红灯变绿灯,绿灯又变红,我盯着前面的车尾,脑子一片空白。
我宁愿她是被骗的。
可那天在咖啡厅里,她低头笑的样子,我心里清楚,那不是什么被骗了的样子。
我到家的时候,萧婉如正在客厅拖地。她看见我进门,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回来得晚,吃过没?”
“吃过了。”我站在门口换鞋。
她“哦”了一声,又弯下腰继续拖地。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窗外天快黑了,暮色透过窗帘照进来,屋子里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我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都笑得很傻气。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我伸出手,把相框翻了过去。
04
接下来几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厂里,回家吃饭,睡觉。只是吃饭的时候话更少了,睡觉的时候,等她睡着了我还醒着。
女儿刘小雨放寒假回来住了两天,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在饭桌上看了我好几眼,当着萧婉如的面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她到我书房里来,站在门口问我:“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女儿,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眉眼像她妈,性子却随了我,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没事。”我说,“厂里最近忙,有点累。”
小雨没再多问。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爸,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也行。”
我笑了笑:“真没事。”
她走了以后,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我该不该告诉她,她妈妈可能把家里的房子送人了?
这话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过了两天,董天佑打电话来了:“你过来一趟,有情况。”
我放下手头的活儿,开车赶到他办公室。
他递给我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我低头一看,是袁炎彬的信用报告,密密麻麻的记录里,好几笔大额的借款都在这半年内发生。
“十三笔,加起来一共九十三万七。”董天佑指着一行数字说,“关键是他拿这些钱干什么了。”
我看着他。
“他每一笔钱,都在短时间内转出了账户。”董天佑翻到另一页,“去向指向同一方向,城南一家叫鑫源房产经纪的中介公司。”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还有更麻烦的。”董天佑合上材料,看着我说,“我让人去问了一下,那家经纪公司的老板姓徐,叫徐刚毅,跟袁炎彬在同一所监狱待过。”
我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董天佑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没接。他放下杯子,声音放低了些:“你老婆的事,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不是她一个人做的。袁炎彬背后有人出主意。”
“那房子还能要回来吗?”我问他。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董天佑说:“如果袁炎彬只是拿着房子,没有转卖抵押,那你还有机会打官司把房子追回来。就怕他把房子卖了或者抵押套现,那就麻烦了。”
他顿了一下:“你回去看看剩下的那套,还在不在?”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找熟人查了一下。第五套还在萧婉如名下,没有被过户。四套已经没了,剩下这一套,暂时还是我们的。
我松了一口气,但董天佑说的那句“就怕他套现跑路”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当天晚上,萧婉如回家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看新闻。
她换了鞋,走过来说:“那个……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有点事。”
“什么事?”我抬眼问她。
她的视线躲开了一下:“表哥家里有点事,让我去帮个忙。”
“哪个表哥?”
“就上次打电话那个。”她说,“远房的。”
我没再追问。她见我松了口,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清清楚楚:她口中的“表哥”,就是袁炎彬。后天,她要跟他去办第五套房的过户手续。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什么新闻,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拿起手机,给董天佑发了一条微信:“第五套还在她名下,但后天她很可能要去过户了。”
董天佑很快回了过来:“那我们就先下手。”
我看着这几个字,心口突突地跳。
回完微信,我把手机放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客厅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我身上。
萧婉如在厨房里哼起了歌,是那首她年轻时候就爱哼的调子。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那歌,忽然觉得,很讽刺。
05
那天晚上,我整夜没睡着。
凌晨三点多,我翻身坐起来,去书房坐着。
书桌上摊着家里所有证件的复印件,五套房的房产证号、地址、面积、登记日期,我工工整整地抄在一张纸上。
这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二十年的日子,一个钉子一个眼地攒下来的东西。
我在那张纸上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翻出萧婉如落在家里的一支口红,是偏暗的红色,她买了没怎么用,一直塞在抽屉角落里。
我看了看那支口红,又放了回去。
天亮以后,我去了董天佑的事务所。
他已经在等我了,桌上摆着一沓文件,一份是民事起诉状,一份是财产保全申请书。
“你要想清楚。”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一步走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我说,“房子已经没了四套,再不发这个狠,第五套也没了。”
董天佑看着我:“你起诉离婚的话,你们二十年的婚姻就走到头了。你确定你愿意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他。
我低下头,把那两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
我不是没想过:这婚,还能不能过下去?
她把房子一套接一套给了前男友,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
这事,还能翻篇吗?
我一页一页翻完,拿起笔,签了名。
董天佑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会儿。
他什么都没问,拿过我签好的文件,翻了翻说:“我下午就递到法院去。诉前财产保全,需要初步证据,你提供的这些够用了。”
“法院要多久?”
“审核快的,当天就能出裁定。”他说,我已经跟法院那边沟通过了,材料齐了的话,明天就可以批下来。
他抬起头又问我一句:“你这边的策略,是按‘夫妻共同财产被恶意转移’来打。你老婆把房过户给袁炎彬,如果袁炎彬拿不出实际支付房款的证据,那买卖关系就不成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袁炎彬和她肯定是做了全套的合同、流水、转账记录。法院要确认这些是假的,需要时间。”
“那要是他一拿到冻结通知,赶在法院判决之前把房子转手卖了呢?”
“卖不了。”董天佑说,“财产保全一旦冻结,房子就不能进行任何交易。这也是为什么必须在他们办过户之前抢这一步,等把最后一套也保住了,再慢慢打官司。”
我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窗外。冬天的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灰扑扑的,没什么温度。
当天下午四点,董天佑打来电话,就两个字:“递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萧婉如正坐在梳妆台前擦面霜。她见我进门,笑了笑:“我后天上午出门,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好。”我说。
这一夜,我依然没怎么睡。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董天佑发来一条微信:财产保全申请已获法院批准,冻结涉案五套房产及关联账户。
明天他们去办过户,会被拦下。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十几遍,然后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萧婉如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头看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梦见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想起年轻时候,她睡觉总爱侧着,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了。
我伸出手,悬在她肩膀上方几寸的地方,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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