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问歌迷一个问题,在大陆流行音乐的启蒙时代,对他们影响最大的一张专辑是什么?我相信有不少的人会给出这个答案:齐秦的《狼I》。
这的确是一张影响了一代青年审美品位的专辑。在它之前,大陆地区流行的是一些主旋律式的积极明朗的抒情歌曲,即使有一些港台歌曲进入,其主流也是邓丽君刘文正式优美细腻的情歌或民谣,齐秦《狼I》的出现,将一种叛逆的思想苍凉的意境注入流行歌曲,激昂的摇滚曲风也获得了更多年轻歌迷的欢迎,使齐秦成为了影响一个时代的文化偶像。
如果我再去追问,《狼I》中的歌曲出自哪些台湾原版唱片?相信不少的歌迷都会说,主要是齐秦在台湾地区发行的唱片《狼的专辑》。
这其实是一个想当然的答案。实际上除了主打歌《狼》,《狼I》中其他九首歌曲都与《狼的专辑》毫无关系。
台湾原版《狼的专辑》封面
那么我再去问“狼”系列专辑一共有多少张?相信大多数歌迷的答案会是两张。实际上这个答案也并不准确,大陆地区引进版“狼”系列的专辑其实有4张。只不过后面的两张有些名不副实罢了。
那么这篇文章我们一起就来回顾一下大陆地区这4张“狼”系列专辑的引进历史。
1988年,“狼”从北方的旷野跑进了大陆的千家万户。国际文化交流音像出版社引进的齐秦《狼Ⅰ》,成为当年最受歌迷追捧的一盒磁带。在此之前,中图公司曾在1987年代理发行过马来西亚的《燃烧爱情》,让齐秦初露锋芒。但真正开启一个时代的,是这盒封面上的一匹孤狼(德牧犬)、一个长发少年。
借来的名字——《狼I》与《狼II》
1985年,齐秦在台湾综一唱片发行了《狼的专辑》;1987年,又发行了《狼Ⅱ》。这就是台湾版“狼”的全部。
但大陆的情况完全不同。1988年,珠海华声磁带厂从新加坡风格公司曲折地引进了版权。他们没有直接引进某一张原版专辑,而是做了一次大胆的“拼盘”——把齐秦好几张专辑里的歌打散重组,选出最红的那些,装进了两盒命名为《狼I》和《狼II》的磁带里。
《狼I》的10首歌,选自三张台湾专辑:
来自《狼的专辑》(1985年)1首:《狼I》
来自台湾版《狼Ⅱ》(1987年)6首:《狂流》《自己的沙场》《价值》《寻》《昨天的太阳》《花祭》
|来自《冬雨》(1987年)3首:《独行》《冬雨》《大约在冬季》
也就是说,这张被无数人当作“齐秦第一神专”的《狼I》,真正来自《狼的专辑》的只有标题曲一首。其余九首歌,全是“借”来的。
虽然是一张拼盘专辑,《狼I》中的传世经典却有很多。《狼》是齐秦的宿命之作。一个在都市森林里寻找“传说中美丽的草原”的孤独者,这个意象让一代青年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大约在冬季》是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国民情歌”,歌词里“轻轻的我将离开你”的温柔,和“狼”的孤冷形成了奇妙的对照。《冬雨》的旋律像雨丝一样绵密,齐秦的嗓音褪去了呐喊的成分,只剩下潮湿的思念。而《花祭》则用忧伤而凄美的旋律,击中了无数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狼II》同样不是原版专辑。它的10首歌同样选自三张专辑:
来自《出没》(1986年)4首:《火车快开》《九个太阳》《冷月》《让我孤独的时候还能够想着你》
来自台湾版《狼Ⅱ》(1987年)2首:《巡行》《离家的路》
来自《冬雨》(1987年)4首:《请你别对我说再见》《外面的世界》《空白》《也许……就足够》
总计两张专辑,8首歌来自《狼Ⅱ》,7首歌来自《冬雨》,4首歌来自《出没》,1首歌来自《狼的专辑》。
两盒磁带,20首歌,真正来自《狼的专辑》的只有一首。台湾版《狼Ⅱ》里一首非常经典的歌 《心中的凤凰城》 ,在引进版中也被忽略了。
《狼II》在气质上比《狼I》更冷、更沉。《巡行(狼Ⅱ)》为“狼”这个形象写了续篇——从荒野里的长啸变成了都市里的穿行。《外面的世界》是和《大约在冬季》齐名的抒情小品,“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道尽漂泊的况味。《九个太阳》以激昂的旋律和震撼人心的呐喊让人们感受到摇滚的魅力。而《空白》是一首唯美而伤感的情歌,是我多年来深爱的一首齐式情歌经典。
顺水推舟——《狼Ⅲ》与《狼IV》
《狼I》《狼II》的火爆,让“狼”成了一个自带流量的品牌。于是,内地出版公司顺势将齐秦后来的专辑也冠以“狼”的编号推出。
《狼Ⅲ》(1990年)
这张对应的是齐秦1990年的专辑《爱情宣言》。引进版由西藏音像出版社出版、成都音像出版社发行。
原版《爱情宣言》有12首歌(含一首演奏曲),这是一张翻唱专辑,绝大多数歌曲是齐秦为杨林齐豫等其他台湾歌手创作的歌曲,这次拿回来重唱,唱出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引进版删掉了《异乡游子》和演奏曲《爱情宣言Ⅱ》,剩下10首,并且调整了曲目顺序:
A面:《爱情宣言》《原来的我》《不必勉强》《别在窗前等我》《没有泪水的分离》
B面:《窗外》《珍重我爱》《别对我寄望太多》《撕裂的爱》《如果真的不要》
这张专辑的主打歌《爱情宣言》是齐秦写给女友的,歌里有一种近乎赤诚的坦白——不是商业情歌的套路,而是一个摇滚浪子卸下防备的姿态。《原来的我》在这张翻唱专辑里被重新演绎,“我还是原来的我”,像是对“狼”的形象做了一次温柔的回望。《不必勉强》是一首翻唱日本的歌曲,用舒缓的旋律讲述着分手也是成全的道理,和《狼I》《狼II》里的决绝形成了鲜明对比。
《狼IV》(1990年)
这张对应的是齐秦1989年的专辑《纪念日》,由“虹”音乐工作室制作。与前三张不同,《狼IV》是“狼”系列里唯一一张直接引进原版专辑的——10首歌完全一致,只是顺序做了调整。
《狼IV》曲目:
A面:《给未来的孩子》《纪念日》《遥远的天空底下》《虹》《战鼓》
B面:《荒》《思念是一种病》《你是天上最远的那颗星星》《自己的心情自己感受》《飞行鱼》
台湾原版唱片《纪念日》,由“虹”乐队参与制作,是齐秦音乐生涯的转折点。作为他音乐生涯中公认的最具思想深度和音乐创意的专辑之一,它不仅是风格转变的分水岭,也因实验性电子乐与口琴的大量运用,被视为其艺术水准很高的作品。
《纪念日》在六分多钟的篇幅里,用摇滚的架构讲述了一个关于时间、记忆和告别的故事。《思念是一种病》后来被张震岳翻唱成经典,但齐秦的原版更有一种诗人的温度。《自己的心情自己感受》仿佛是对整个“狼”系列的一次总结——孤独也好,漂泊也好,其中的感受冷暖自知。而《荒》以硬摇滚曲风出击,苍凉而富有力度,是又一首不可错过的经典。
回顾齐秦“狼”系列的大陆引进史,最令人感慨的或许不是这些磁带本身,而是它们如何塑造了一代人的记忆。
台湾的“狼”只有两张,大陆的“狼”却有四张。前者是创作者的完整表达,后者是市场需求的精准回应。四张“狼”系列磁带,没有一张是完全忠于原版的——它们或被拼凑,或被删改,或被重新排序。但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磁带,让齐秦的歌声穿越了海峡,抵达了无数年轻人的耳朵。
这些歌,陪伴了一代人的青春。如今听歌的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用录音机反复倒带的少年了,但是《狼》和《大约在冬季》的旋律,依然深深刻在他们的心㡳。而那盒磁带的封面,也仍印在无数人的记忆里——一匹孤狼,一个长发少年,一段回不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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