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这话出自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8月20号财经访谈节目《聊一波》，视频在上面，没有断章取义…

然后炸了，何不食肉糜五个字刷屏，话题阅读量过亿。两亿灵活就业者，两亿个福利，骑手、网约车司机、家政工、临时工，人均一张福利。

这视频我看了两遍，第二遍特意去找完整版，想给她找补两句，没法找补，找补不了一点…

西晋末年天下饥荒，百姓饿死，奏报递进宫，晋惠帝问，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晋书》里就这一句，何不食肉糜。

说句公道话，晋惠帝这人坏吗，不坏。他只是傻，傻得真诚，他真以为百姓过得还行，只是暂时没饭吃，喝点肉粥就对付过去了。这是智力问题，老天爷安排的，怪不得他。

他没说过挨饿是好事，更没说过挨饿是福利。

张丹丹不一样，写这篇之前我翻了翻她以前的东西，带队调研过几万名骑手，上过《焦点访谈》，替骑手社保呼吁了好几年，胡锡进都说她可能是替这个群体奔走最多的学者之一。

她该比谁都清楚骑手的处境，然后她坐在演播室里说，社保薄弱，是人家选自由付出的代价。晋惠帝顶多看不见你，她是看见了，看完还夸你这日子过得讲究。

这事法国人也经历过，1788年法国大歉收，面包价格疯涨，巴黎普通工人的收入，一多半填进面包里。传闻传到玛丽皇后耳朵里，她说，那他们为什么不吃蛋糕。

这句话她大概率没说过！卢梭在《忏悔录》里说出自一位伟大的公主。卢梭写的时候，玛丽还待在维也纳当小公主，离嫁到法国还有好几年，话是后人安到她头上的。

安她头上，因为法国人需要她说过。

王后的信用早几年就破产了，1785年出过一桩项链案，骗子冒她的名义赊走一条天价钻石项链，事情败露，她其实是受害人，全程不知情。但案子闹到公开审理，巴黎人认定皇后奢靡放荡，民谣一首接一首编排她。从那以后，她说什么，都有人往最坏处想。到这个份上，她说没说过蛋糕那句话，重要吗？巴黎人认定凡尔赛宫里就是这副心肠…

1793年10月16日，革命广场，玛丽被押上断头台。走上台阶时她踩了刽子手的脚，回头道了声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直到死，玛丽王后都保持了优雅…但巴黎人早就不吃这套了，去死吧！

所以，这些话到底伤害了谁？

先说第一拨，两亿灵活就业者。

骑手刷到视频，骂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接着跑单。刺痛是真的，处境不会更坏半分。丹丹教授是往伤口上撒了盐，但伤口不是她划的。

第二拨才是重伤，跟她同一个群体的学者教授。

前些年有专家说低工资是优势，后来有人说给非洲留学生一年十万太少，再后来有人说谁家没个50万呢，今年轮到灵活就业本身就是福利。公众分不清谁是谁，只记得又是教授，又是专家。

全国几十万高校教师，很多是接地气的，下工地跑田间的有，带队调研骑手的有。张丹丹自己也干过这些，一条视频出来，全部清零。你说她冤不冤，有点冤，项链案里玛丽还是受害人呢，没用。玛丽当年还有个法庭好赖审一审，张丹丹这个，热搜直接终审。

西方也有类似情形…

谁最该反对伊斯兰恐怖分子？穆斯林自己。911之后，美国的清真寺被砸，戴头巾的女人当街被扯头巾。欧洲难民潮之后，右翼政党一个接一个冒头。恐袭是极少数人干的，恐惧由全体穆斯林买单。怎么破？只有一个办法，穆斯林自己站出来，最响亮地切割，最激烈地反对。不站出来，恐惧成长，长成针对整个群体的无差别浪潮。

学者教授的处境一样，张丹丹们每说一句何不食肉糜，教授们的信用就掉一分。掉到某天，公众听到教授先皱眉头，就跟看见头巾先紧张一个道理。

所以最该站出来骂这句话的，是教授们…沉默省事，代价整体背…当然话虽如此，还是不会有学者出来怼…代价自己的，收益大家的，何苦呢！

玛丽皇后大概率没说过那句吃蛋糕，历史不管这些…教授们不吭声，往后每一条何不食肉糜，署名都是谁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