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上午,打拐志愿者上官正义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消息:经过半年卧底,他掌握了河北省涿州市卢家场村一处地下代孕实验室的完整证据。
举报后不到十分钟,窝点内人员已全部撤离,核心负责人王某丹直接飞往新加坡。
8月21日,涿州市联合调查组通报: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抓获涉案人员6名,查封涉案场所及器械。
通报来得很快。但通报之外,那些被揭露的细节才真正令人心惊。
卢家场村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楼,藏在村落深处。一楼接待客户洽谈业务,二楼是13间条件简陋的病房供手术女性临时休息,三楼是没有任何正规医疗资质的手术室和实验室。
这个窝点自称“北方最大手术室”,每月取卵、移植手术约150台,单日最高可达17台。主刀医生赵某是三甲医院退休医师,年薪百万;护理岗位全是村里临时招的勤杂工。
最刺痛人的,是那些没有麻醉的取卵手术。直接用30厘米长的穿刺针进入体内抽取卵子,女孩的惨叫声在村头田地都能清晰听到。有年轻姑娘术后大出血,窝点怕送医暴露行踪,关起门来私自处理。
这些女孩多数被高薪诱惑而来,根本不知道背后要付出怎样的健康代价。
机构对客户同样欺诈:拿别人的血样伪装检测结果、用冷冻库存卵子冒充新鲜卵子、把高龄客户好不容易取出的卵子直接扔掉然后谎称没取到,逼客户加钱再买。有人花了几十万,最后一场空。
一个经营多年的地下手术室,每月150台手术的规模,需要多少环节配合?买卵、代妈、客户、医生、生产、运输,每个环节专人负责。
为了规避监管,他们建立了一套反侦察体系:代妈卵妹上车前要搜身,用仪器检测是否携带电子追踪设备;内部联系群用字母替代敏感词;工资通过个人账户发放。
这套体系能够在村落深处运转多年,说明什么?说明它不是孤立存在的。
7月15日上官正义第一次报警,警方还没到,人和设备已经全部转移,整栋楼空无一人。8月20日第二次报警,9点10分拨出电话,9点28分窝点开始撤离,9点32分警方赶到前后十分钟。
连续两次精准赶在警方之前跑路,上官正义只问了一句:谁透的风?
能接触到报警信息的人范围并不广。这个问题不难查,关键是有没有决心查到底。
上官正义从事打拐工作十几年,在全国举报过40多家非法机构,有人曾开出2000万悬赏买他的人头。
这一次他花了半年取证,一次泄密就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他提出的8项核查诉求中,第一条就是查清楚谁走漏了风声。
我国法律明确禁止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但禁令之下,地下代孕产业链从未真正消失。
涿州这次暴露的窝点,只是冰山一角。那些被当作“耗材”的年轻女性、那些被欺诈的求子家庭、那些在灰色地带牟取暴利的利益链条,都指向一个共同的问题:监管的漏洞究竟在哪里?
官方通报说“循线深挖违法犯罪事实”“绝不姑息”。
公众期待的,是一个经得起追问的答案,不只是抓了几个涉案人员、查封了几间屋子,而是整条链条有没有被连根拔起,那些通风报信的人有没有被追究,类似的地下窝点还有多少。
毕竟,那些在村头田地都能听见的惨叫,不该只换来一份通报就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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