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癌症剩3个月生命,丈夫全家出国旅行,2个月后归国傻眼了!
"三个月。"
林悦把那张诊断报告轻轻推到我面前,像推过来一张超市小票。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也可能更短。"
她声音很平,平到让人心里发毛。我伸手去抓她的手,她缩了一下,没让我抓着。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横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交错的碎片。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婆婆是下午赶来的。她一进门先看了看茶几上那张报告,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林悦,然后扭头对我说:"那这三个月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问明天晚饭吃什么。
我说:"妈,我哪儿也不去,我陪着她。"
婆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悦一眼,说:"你陪着她你俩一起耗着?她得病你替不了她,你耗在这儿能干吗?"
"那我就不去了。"
婆婆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屏幕朝我推过来,上面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五个人,北京飞巴黎,往返,经济舱,总价四万八千七。她说:"早就订好了。你爸一年前就说想去看看卢浮宫,你闺女期末考试全班第三,说好了暑假带她出去。退票扣百分之六十,两万多打水漂。"
我说那也不去。林悦这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她那杯茶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说:"建军,你去吧。"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重新坐下来,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我每天吃药睡觉,你在旁边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你带爸和闺女出去走走,趁我现在还能自己动,不用人伺候。你去了,我心里反倒踏实。"
她抬手把我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一根头发拈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吹走了。"两个月,就两个月。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我答应你,一定等你回来。"
我蹲在她面前,脑袋靠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放在我头顶,很轻地摸着我的头发。我哭不出来,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她说你闺女还没出过国呢,你就当替我带她去见见世面。我说那你呢。她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每天晒晒太阳看看电视,挺好的。
走的那天是七月十二号。我把冰箱塞满了,饺子包了三抽屉,卤了一锅牛肉分装在保鲜盒里,每盒贴了日期。林悦站在门口送我,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米白色开衫,人瘦了一圈,开衫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她说到了发照片。我说每天发。她说把闺女看好,别让她乱跑。我说你进屋吧外面风大。她说我看着你们走。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我没看清,大概是纸巾。电梯门关上之前我最后看到她的脸被门缝越切越窄,最后完全消失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卡了很久。
巴黎很漂亮。卢浮宫很大,玻璃金字塔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睛。闺女蹲在埃菲尔铁塔下面喂鸽子,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围着她转圈。我爸在塞纳河边的长椅上坐着拍了一下午照片,说回去给他那群老伙计看。我每天给林悦发照片,她每次都回,有时候回几个字"好看""闺女胖了""你瘦了",有时候回一个笑脸。打电话她不接,说国际长途贵,发微信就行。我说你身体怎么样。她说老样子,挺好的,别担心。
第二十天的时候她开始回得慢了。有时候我发三张照片,她隔一天才回一个"好"。第二十五天她回了一个很长的话,打了大概两百多个字,说她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柜子里的旧衣服都捐了,厨房的碗架擦得锃亮,阳台上那盆茉莉开了花。她说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还没谢。我说你少干点活多歇着。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第三十天的时候我梦见她了。梦里她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晒太阳,茉莉花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她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我在梦里问她你说啥,她笑着摇了摇头。醒来的时候凌晨四点,同房间的我爸还在打呼噜。我拿起手机看了微信,她昨晚九点发了一条:"今天煮了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一碗我吃完了,剩下一碗放冰箱了,你回来热热吃。"那个"吃"字的最后一笔打了两次,笔画有点抖。
第四十五天的时候微信停了。她没再回复我发过去的照片,我打了语音没人接。我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去看看,我妈去了之后回电话说她在睡觉,说最近嗜睡得厉害,醒不过来。医生说肿瘤进展了,开始有嗜睡症状。我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站了整整十分钟,手机贴在耳朵上,那头我妈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改签了机票。提前五天回来。从戴高乐机场到北京转机,再飞回家,整整折腾了快二十个小时。一路上我没合眼,看着舷窗外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女儿在旁边睡着了,脑袋靠着我的肩膀。我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翻手机里卢浮宫的照片。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我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得插不进锁眼。门开了,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
然后我看到了林悦。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那件米白色开衫,腿上盖着一块薄毯。茶几上摆着一碗面,番茄鸡蛋面,用保鲜膜封着,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凉气。
她没在睡觉。她醒着,转过头来看我。
"你回来了。"她说。
我站在玄关,行李袋从肩膀上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她比走的时候又瘦了,脸颊凹进去,锁骨凸出来,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我,嘴角慢慢往上翘,那个笑容我看了十年了,是我每次出差回来她都会给的那个笑。
"你没走。"我说。
"走了啊。"她说,"每天都在走。走得很慢,怕走快了赶不上你回来。"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放在我头上,跟两个月前一样,很轻地摸着我的头发。她的手凉凉的,骨节比以前更明显了,每一根手指都像用纸糊的。
她说:"面在冰箱里,你自己热热。我放盐放得少,你口重,自己再加点。"
我说好。
她说闺女呢。
我说在门口换鞋呢。
她说瘦了没。
我说胖了,吃面包吃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咳嗽了两声。我抬头看她,她的脸在窗帘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特别柔和,像一张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照片,边缘模糊了但中间的人还在。
她说:"建军,冰箱上面那个格子里有一封信,你待会儿看看。"
我说什么信。
她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闺女跑进来了,扑到林悦旁边喊妈妈。林悦伸手搂住她,那只瘦瘦的手把闺女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闺女的肩膀在抖,她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洇在那件开衫上洇湿了一小片。林悦另一只手还放在我头上,五指张开扣在我的发间。
那天晚上我热了那碗面。番茄已经煮化了,面有点软,但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我坐在餐桌旁边把那碗面吃完了,碗底剩下一点汤,我端起来喝了。林悦已经回卧室躺下了,她说今天累了想早点睡。我坐在客厅里翻冰箱上面那个格子,翻到一个信封。白色的,开口用胶水封着,上面写着"建军亲启"。
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是她这两个月里每天写一点攒下来的。开头第一句话是:"我知道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但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尽量做到。要是实在做不到,你也别怪我。"后面写了很多,写闺女以后上中学要穿多大码的鞋,写我爸的高血压药每天吃几片,写阳台那盆茉莉冬天要搬进屋里,写她穿哪件衣服走,说柜子最底下那个红布包里有一条她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毛线的,让我自己收尾。
第二张纸只有一行字:"面我做了很多碗,每天做一碗放在冰箱里。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没饭吃。冰箱里还剩三碗。"
我数了数冰箱。保鲜层里整整齐齐放着三碗面,都用保鲜膜封着,碗沿上贴着日期。最后一碗的日期是我到家的前一天。七月十二号我走的那天她开始做,做到我回来的前一天,一天一碗,七十三碗。吃了七十碗,留了三碗。
我蹲在冰箱前面,面前是三碗凉透了的番茄鸡蛋面。冰箱里的灯照在我脸上,冷藏室冒出来的白气扑在眼皮上,凉丝丝的。卧室里传来林悦轻轻的咳嗽声,和闺女细声细气问妈妈你喝不喝水的动静。
那三碗面我后来一天热一碗吃了三天。每碗的味道都一样,番茄煮化了面有点软,盐放得少,跟我走之前她做的没有任何区别。她每天做一碗放在冰箱里,做好了就在微信上给我发一条消息,后来发不动了就让面条替她跟我说。她知道我肯定会回来,也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冰箱里一定有东西吃。她什么都算好了,连我回来的日子都算准了,第三碗面是我到家的那天早上做的,还是温的就被塞进了冰箱。
三个月后她走的。走之前那天晚上她说想吃我做的红烧排骨,我跑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肋排,炖了一个多小时端到她面前。她坐起来吃了三块,说好吃。然后她躺回去,手一直拉着我的手指头没松开。她说你以后要做饭给闺女吃,别老点外卖。我说好。她说阳台那盆茉莉记得冬天搬进屋。我说好。她说那条围巾你自己收尾,我收了半截,剩下的你得学会。我说我学。
她手指头松了。就那么松了,像手里攥了很久的一根线忽然断了,轻飘飘地落下来。我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她的手还温着,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条围巾我到现在还没收完尾。灰色的毛线针插在织了一半的地方,跟她的手指放在同一个位置。我每天拿出来看一眼就放回去,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她织的那截拆散了。她织的针脚松松的,跟我妈当年织的那双毛线手套差不多,也是针脚松松的。她这辈子没织完过几样东西,最后这一样没织完就走了。
冰箱空了。那三个碗洗干净了摞在碗架上,碗底朝上,跟以前她收拾的一样。我每次打开冰箱看到那三层空空的搁板,就想起她每天往里面放一碗面的样子。她做了七十碗,吃了七十碗。最后一碗她没给自己留,给我留着了。她算好了我回来的日子,精准到那一天。我有时候想,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三个月了,但她硬撑。她答应我的事,从来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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