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外界怀疑美国是否还会继续履行对东亚盟友的承诺，地区军事与战略平衡可能被打乱，美国自身利益也会因此受损。上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由于他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关系“非常好”，美国将大幅缩减与韩国的联
合军事演习。他还对韩国总统李在明在伊朗战争问题上的反应表示不满。这是他最新一次批评亚太及其他地区的美国盟友，指责这些国家在冲突期间“帮忙”不够。
这篇帖文引发了疑问：这究竟是在向不情愿的盟友施压，还是出于对与朝鲜重新开展外交接触的期待，抑或只是因为美国军方预算紧张而希望节省开支？这些动机可能同时存在。然而，美国不应在东北亚的安全问题上冒险。此事不仅关乎美国盟友，也关乎美国自身的利益。
韩国和日本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意识到该地区的军事平衡正在恶化。过去十多年里，两国因此增加了防务投入。朝鲜的核野心和地区内的大规模扩军，促使两国与美军加强战略协调，提升联合作战能力，以增强威慑。对首尔而言，朝鲜始终是国防规划的首要焦点。韩国的国防开支已升至约478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6%。
与此同时，日本面对朝鲜的核与导弹威胁以及周边海上活动范围不断扩大，也提高了防务支出，达到622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4%。日本向美国订购“战斧”导弹，并计划整合指挥协调机制，显示出同盟未来的发展方向。日本新一轮的战略评估也表明，其防务投入还将进一步增加。
美国、日本和韩国的军事指挥官一致认为，未来的关键在于三国盟友的综合能力和战备水平。8万多名美国前沿部署军人长期驻扎在东北亚基地，与韩国和日本军队协同行动，并在西太平洋与澳大利亚部队联合演训和部署。盟友还会与美军一道，在阿拉斯加、加利福尼亚、关岛和夏威夷进行训练，以提升战备水平。此外，美国的条约盟友之间如今也建立了相互联系，许多国家还与亚洲其他邻国发展出不断增强的安全关系，范围从印度到菲律宾。
美国亚洲盟友的战略活跃度，如今也明显超出印太地区。美国在欧洲的盟友与其在亚洲的盟友之间，联系已大幅加强。自俄罗斯2022年入侵乌克兰以来，美国的印太盟友开始参加北约年度会议，共同制定应对方案，并确认欧洲—大西洋与印太安全不可分割。
这些国家也投入资源支持乌克兰作战。报道称，韩国在2022年向美国出售了10万发155毫米炮弹，用于转交乌克兰。同时，美国的亚洲盟友与欧洲国家在武器研发和技术创新方面的双边防务合作也迅速发展。总体而言，这种紧张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俄罗斯因美国亚洲盟友支持乌克兰而对其实施制裁。日本因较早且全面参与制定七国集团对俄制裁，被俄方列为“不友好”国家，俄罗斯制裁名单中还包括个别决策者和民间团体。本月早些时候，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二战结束纪念日前夕访问了北方领土争议地区，俄方称其为南千岛群岛。
类似地，普京也削弱了俄罗斯与韩国的关系。2024年访问越南期间，他警告韩国，若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将是“一个大错误”，并称莫斯科将作出“韩国领导层未必乐见”的决定。第二，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进展不顺，促成了莫斯科与平壤之间新的战略安排。金正恩于2023年访问俄罗斯及多个俄军军事设施，名义上是讨论俄方为其军事目标提供技术支持。但一年后，普京访问平壤并签署新的双边防务条约。
数月之内，1万名朝鲜士兵被派往俄罗斯与乌克兰接壤的边境地区。据报道，今年朝鲜还承诺再向莫斯科增派3万名士兵。伊朗战争也给东亚带来后果。日本和韩国民众对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并不支持。美国这两个盟友都承受了经济压力，生活成本上升给两国政府带来巨大政治压力。
根据8月17日的一项民调，李在明的支持率已跌至43%的新低。就连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支持率也从历史高位回落，目前处于50%多的区间。两位领导人在国内都未能有效争取舆论支持美国立场。最后，日本和韩国政府还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美国在中东打仗的同时，是否仍有足够能力继续为亚洲盟友提供保护。
这个问题在今年3月引发韩国强烈关注。当时媒体报道称，美军将部署在首尔东南部基地的6套“萨德”反导系统发射装置转移到另一处设施，显然是为运往中东做准备。在被问及此事时，李在明表示，他可以要求这些装备留下，但归根结底，这不是由他决定的。6月，这些发射装置被送回原驻地，美国驻韩美军司令也承认此事曾引发“一阵风波”。
据报道，日本军方也感受到伊朗战争带来的连锁影响。《金融时报》5月报道称，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告诉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由于伊朗战争后美国需要补充库存，日本订购的400枚“战斧”导弹交付时间可能推迟最多两年。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确认他正推动在今年晚些时候与金正恩会面。但这类会谈的目的应当明确。毕竟，金正恩对特朗普试图解决的全球性问题，影响力相当有限。金正恩无法帮助美国总统解决其最重大的战略挑战，也就是改善与主要大国的战略关系、结束俄罗斯对乌战争，以及结束与伊朗的战争。金正恩真正能做的，是通过制造美国对盟友支持减弱的印象，扰乱韩国和日本的防务规划。
而且毫无疑问，若朝鲜半岛爆发危机，只会让白宫在试图结束欧洲和中东战争时面临更多麻烦。特朗普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在东北亚再开启一个紧张和冲突的新战场。无论是战略规划者还是普通民众，都开始担心武装冲突蔓延至亚洲的前景。削弱美韩同盟，只会进一步激化韩国国内关于是否应发展核武器的争论。
如果韩国这样做，日本国内也迟早会有更多人担心，本国防务同样需要核力量加持。削弱与韩国的同盟关系，还可能迫使首尔在地区内采取更具对冲意味的策略。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本周，一位外长访问首尔，并表示将成为朝鲜半岛和平中一个可预期的伙伴。
在欧洲和中东战事仍在持续之际，现在并不是大幅调整美国在亚洲军事部署基本前提的时候。威胁通过撤回美国战略保护来惩罚盟友，不太可能促使盟友更快投入那些旨在整合美方与盟友战略目标的能力建设。威胁也不会让首尔、东京或任何印太国家首都，屈从于本国民众并不支持的政策。刻意削弱一个长期条约盟友，后果绝不止于双边关系。如果华盛顿把一手好牌打坏，其他竞争对手都会因此感到高兴。
作者：希拉·A·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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