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不少人误认为早已失效的旧条款,这个月被两个二战胜利国在短短八天内相继援引。
8月13日,俄方领导人首次踏足南千岛群岛;8月15日,正值二战终结纪念日;8月17日,俄外长公开敦促日本重读《联合国宪章》第一百零七条;8月19日,中方正式表态予以支持。
四个时间节点,最远相隔不过两天,而日本自1956年加入联合国起便持续推动删除该条款,两份联合国正式文件均曾提及删改意向,七十年光阴流转,原文一字未动。那么,究竟是哪一环始终无法突破?这条沉寂多年的条文,在当下又承载着怎样的现实分量?
八天之内四个日期,悄然连成一条逻辑主线
2024年8月13日,俄方领导人现身南千岛群岛(日本称“北方四岛”),克里姆林宫发布的行程细节显示:他走访了伊图鲁普岛上一家现代化水产品加工企业,与萨哈林州州长利马连科举行工作会谈,并参观了当地一所中小学及一家社区医院。
这是其本人首次登临该群岛,但据彭博社梳理,俄罗斯国家最高层级官员已六度造访此地——梅德韦杰夫以总统身份于2010年赴岛,又以总理身份分别于2012年、2015年、2019年三次到访;米舒斯京则于2021年率团抵达伊图鲁普岛。
早在2024年1月同远东地区企业家座谈时,俄方领导人就坦言自己尚未踏足南千岛群岛,并郑重承诺必将成行。这一承诺延宕两年半,最终落定于2026年8月,时间差本身即具深意。
日本部分媒体敏锐捕捉到其中象征意味:选择在8月15日二战结束纪念日前夕登岛,意在重申俄方作为反法西斯同盟核心战胜国的历史地位。
在我看来,日期的选择比行动本身更值得推敲。视察一家渔业加工厂本无需择吉而行,刻意选定此时,说明真正需要接收信号的对象,并不在群岛之上。
日方反应迅速且强烈。高市早苗当日即发表严正声明,称此举严重加剧日本国内对俄负面情绪,令日俄关系中长期修复前景蒙上阴影。
外相茂木敏充通过社交媒体发声抗议,日本外务省亦于当日紧急召见俄驻日大使诺兹德廖夫,递交正式照会。
四天后,焦点由实地转向文本——8月17日,俄外长拉夫罗夫面向全球媒体指出:日本自加入联合国之初,即被《联合国宪章》明确定义为“敌国”,呼吁东京认真研读宪章全文,尤其关注第一百零七条及相关敌国条款。
他进一步强调:日本当年是在全面承认军国主义侵略罪行、无保留接受宪章全部条款前提下获准入联的;倘若当前执政层试图突破本国和平宪法框架、单方面重构国际法秩序、规避历史清算责任,势必引发国际社会高度警惕。
两天之后,中方接续表态。8月19日,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明确表示,支持拉夫罗夫外长相关立场,强调敌国条款系《联合国宪章》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天回应特别点名高市政府,指出其对日本近代对外侵略史实避而不谈,蓄意淡化战争责任,企图背离和平立国原则,谋求突破宪法与国际法规约,加速推进军事化转型,此举实质是对战后国际秩序根基的直接冲击。
依我观察,这四步节奏清晰、分工明确:登岛是具象动作,纪念日提供历史语境,外长释法构建法理支点,中方声援则补全另一战胜国的政治背书。
一场原本限于双边范畴的领土主张之争,八日内被整体纳入二战胜利成果所确立的国际秩序框架之中。那么,这寥寥数行文字究竟如何表述,竟值得两大国接力援引?
所谓“绕开联合国可直接动武”,实为对条款的过度演绎
坊间流传最广的一种解读是:敌国条款赋予五大常任理事国不经安理会授权即可对日采取强制行动的权利。这种说法明显偏离原文,放大程度远超合理阐释边界。
时间节点亦别有深意。东京审判于1946年5月3日正式开庭,2026年恰逢八十周年。中方选择在此刻重申该条款效力,意在凸显其对捍卫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成果、守护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共同遗产、遏制军国主义复辟风险的关键价值。
“约束力”三字,指向的是行为边界设定,而非行动授权许可。表面看仅一字之差,实则决定整套论述能否站稳脚跟。既然是一条长期未启用的条文,日本为何耗费整整七十年执着推动删除?
日本于1956年12月18日正式成为联合国会员国,自此开启系统性删改敌国条款的外交努力,理由是:本国已是主权平等的正式成员,继续保留针对战败国的特殊限制性措辞,已不合时宜。
整个冷战时期,此类修宪议题毫无进展空间。美苏阵营尖锐对立,所有涉及宪章修订的提案均被搁置,敌国条款甚至未能进入议事日程排队序列。
冷战终结后改革窗口开启,日本将删除该条款与争取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捆绑推进。1995年12月11日,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原则上同意启动删除程序。三十年过去,两份正式文件仍静静躺在档案库中,条款正文未作丝毫调整。
症结根源就在《联合国宪章》自身机制设计中——任何修正案须获联合国大会三分之二成员国表决通过,并经包括全部五常在内的三分之二会员国完成国内批准程序方可生效。
我认为这才是整件事最具启示性的部分:该机制自1945年诞生之日,就将最终钥匙交予五个国家,其中两个正是中国与俄罗斯。
日本可以广泛游说各国代表,可在联大反复提交修正动议,却唯独无法绕过最后那道批准门槛。纵使获得多数支持,只要中俄任一国未予认可,该条款便纹丝不动。
删不掉,恰恰是核心所在。日本真正想抹去的并非几行文字,而是那段被宪章锁定的历史身份;文字存续一日,身份标签便无法摘除。既然删不掉,它在今日国际实践中究竟发挥何种功能?
它不是触发器,而是一把标尺
将过去十个月关键事件并列审视,脉络豁然开朗:去年11月,高市早苗在国会质询中声称,若中国大陆在台海方向出动海军并实施武力行动,可能构成“存亡危机事态”,日本自卫队据此可行使集体自卫权。
11月10日,她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试图缓和口径,称前述表态仅为假设性推演;三天后,中国外交部副部长紧急召见日本驻华大使金杉宪治,提出严正交涉。
同期另一条线索同步展开:当被问及是否坚守“无核三原则”时,高市早苗回避正面回应;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随即表示,“引进核潜艇不在任何选项排除之列”;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更直言“应严肃评估引进可能性”。
中方于2025年11月14日措辞精准:批评日方表态含混、语义模糊、暗含放弃倾向;同时特别指出,日本并未正式修改无核三原则,中方反对的是其回避表态这一政治姿态——将“未明确坚持”曲解为“主动废止”,实则是把态度偏差误读为政策转向。
十日后,中方再度指出:日方在毗邻中国台湾的西南诸岛部署远程进攻型武器系统,刻意加剧区域安全紧张态势。台海问题、核政策动向、西南岛屿布防、北方四岛争端——四条线索至此汇聚。
单独审视,这是四件彼此独立的事务;一旦置于敌国条款这把标尺之下,其本质属性骤然统一。法理层面还有一项常被忽视的关键规定:
《联合国宪章》明文载明:“会员国依本宪章所负之义务与其依任何其他国际协定所负之义务发生冲突时,其依本宪章所负之义务应居优先。”此为原文直译,较泛泛而谈“国际法高于双边协议”更具操作刚性。它不预设任何具体行动,只确立一项不可动摇的效力排序规则。
在我看来,该条款当下的真实功用在于坐标定位,而非行动触发。它不发放动武许可,只提供一套价值衡量体系,将日本每一项政策选择重新置入1945年确立的战后秩序坐标系中加以校验。
降温表述同样需准确传达:中俄双方均未释放将援引该条款采取实际措施的信号。俄方登岛属于在其有效管辖区域内开展的行政巡视;拉夫罗夫仅呼吁日方重读宪章原文;中方表态亦严格限定在“赞同俄方立场”范畴之内。
四项举措中,无一句构成行动预告。正因其非“扳机”,才更显难以应对。战争威胁随局势起伏消长,而一条无法删除的宪章条款,则恒久静默伫立于文本深处。
它不喧哗、不示警,却在每一次日本政策前移时自动激活一次——提醒国际社会:此处应使用哪一把尺子来丈量行为正当性。七十年风雨洗礼,日本改写了诸多国内法条、调整了大量外交表述,唯独这一条,岿然不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