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公司丢了一份重要的投标底价文件，下周一就要开标，这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董事长拍了桌子，把人事部和安保部的人全叫到办公室挨个骂了一遍，最后指着我说你来查。我把那份门禁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周五下午进出18楼的人个个都有正当理由，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我合上记录本跟董事长说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我请假回家睡觉，周一来了再给你结果。董事长愣了一下，问我去哪查，我说哪也不去，就在家睡。他盯了我两秒钟，挥了挥手说你爱干啥干啥去，周一拿不出东西你也别回来了。

这三天我谁也没见，手机关了静音，白天在家睡到自然醒，醒了吃点东西接着睡。老婆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说没病就是想歇几天。第三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把那份门禁记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把周五下午三点前后那个时间段所有进出过18楼的人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某个人在门禁系统里留的记录没问题，可我从监控室调出那天的录像来看，他打着电话进了电梯，按的是17楼，到了17楼之后出了电梯又在楼梯间里待了几分钟，然后才从楼梯走上18楼。走楼梯进18楼不产生门禁记录，这个细节虽然小，可在一个丢文件的节骨眼上，就太扎眼了。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把所有部门负责人叫到了会议室，董事长坐在我旁边没说话。我站在投影前面，门禁记录和监控截图都在电脑里开着，但我没往外放。我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只问了一句话：周五下午三点，谁去过18楼档案室。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说没去过，有人说去茶水间路过不算吧。我挨个看过去，目光停在角落里那个人的身上，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来回划，耳朵根却是红的。散会之后我在走廊里叫住他，说咱俩聊两句。他站在走廊窗户边上，手里的手机一直没放下过，说那个时间点我确实去18楼了，是去送资料，走的是楼梯没打卡。我问他把资料给谁了，他说了个人名，那个人我当天就问过了，说他那天下午根本没在办公室。

他又换了个说法，说可能记错了，是另一个日子。我当着他的面调出了周五下午楼道里的监控截图，他穿着那件灰夹克，低着头从17楼楼梯拐上18楼，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我问他那天送资料手里拿的是不是这个信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外渗。董事长那边已经叫了法务等着，我把监控截图的打印件放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说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这里人多。我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确实是那份投标文件，不是他自己要，是替别人拿的，为了还一笔人情债。他以为走楼梯就能避开监控，以为门禁记录干干净净就查不到他头上。可他没算到我会把监控和门禁对上号，更没算到我请假那三天哪儿也没去，就在家把每一个细节反反复复磨透了。三天时间不长，足够让一个人把事情想明白，也足够让他以为风头过去了。可我等的是他自己露出来的那点慌，周一散会之后他在走廊里说的头两句话，我就知道方向对了。

后来我把结果报给了董事长，董事长看了那份完整的调查报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那个员工当天下午就办了离职手续，走得悄无声息的，工位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连盆绿萝都没带走。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那份门禁记录合上，扔进了抽屉里。三天时间换一个结果，这笔账算得过来。有些事查起来不能赶，得让时间把浮尘落一落，才能看见底下真正的东西。他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请假睡三天，其实我什么也没干，就等着他自己把自己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