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躺在病床上,嘴唇干裂,想喝口水。
按了三次呼叫铃,没人来。我自己侧过身,想够床头柜上的杯子,结果一用力,刀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就在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妹妹苏晓燕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她新开的第三家门店今天剪彩,她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站在横幅前,笑得花枝乱颤。
那家店,启动资金是我借给她的,本金从来没还过。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慢慢变暗,我没有力气划亮它。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响,滴、滴、滴,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我叫苏建国,今年四十七岁,在一家国企做了二十年的后勤主管。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也没给任何人添过麻烦。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情不回头,认定了的人不撒手。
这个毛病,在妹妹苏晓燕身上,让我吃了二十年的亏。
但是你要问我后悔不后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事情从头说起。
我和苏晓燕差了八岁,我是哥哥。我们家在东北一个小县城,父亲是工人,母亲在供销社做售货员,日子不宽裕,但也不算难过。我十八岁出来打工,妹妹那时候才十岁,梳着两条小辫子,每次我回家,她都要踮着脚尖扒在门口等我,见到我就叫"哥哥哥哥",那声音脆得像糖。
后来,是我供她读完的大学。
那四年,我在工地扛过沙袋,在饭馆刷过碗,在工厂上过夜班,每个月固定寄三百块钱回去,让她安心念书。妹妹那时候给我写信,字写得很漂亮,说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将来让你享福。
我把那些信都留着,装在一个饼干盒子里,放在出租屋的床底下。
大学毕业之后,她跟着男朋友去了南方,干了几年,后来嫁了人,嫁的那个男人姓陈,叫陈大勇,做建材生意,看起来还行。我那时候以为妹妹这辈子算是有着落了,我也就放心了。
没想到好景不长。
苏晓燕婚后三年,跟陈大勇离了婚,带着一个四岁的女儿回了老家。离婚的原因我到现在也没全搞清楚,妹妹只说过一句话:"哥,他不是个好东西。"我没有追问,因为看她那个样子,追问只会让她更难受。
离婚之后,她带着孩子住在父母家,情绪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那时候已经在这个城市安了家,娶了我媳妇何秀英,买了房,有了儿子,日子刚刚稳下来。
父亲打电话来,说你妹妹这样下去不行,你得帮她想想办法。
我说好。
然后事情就开始了。
苏晓燕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后来说想自己开一家美容美发店,说自己会这个,在南方跟人学过,手艺不错。她来找我,说哥我想创业,但是手里没钱,你能不能借我?
我问多少。
她说,最少要五万,才能盘下来一个门面,买设备,备货。
我那时候手里不宽裕。我们刚还完贷款,家里存款不多,儿子还在念小学。我跟何秀英商量,何秀英沉默了很久,说:"你妹妹一个人带个孩子,我知道难,但我们自己家里也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然后我还是把钱借给她了。
何秀英没有反对,只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整顿饭都没有说话。
第一家店开起来了,在县城的一条街上,面积不大,七八十平,装修得干净,妹妹自己打理,生意还行。我去看过两次,店里有三四个员工,妹妹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整个人精气神好多了。
我心里那时候是松了一口气的。
然后她跟我说,哥,我想再开一家分店。
那是第一家店开了两年之后。她说生意好,想趁着势头扩大,再盘一个位置好一点的门面,但是要的钱多一点,要十五万。
我说晓燕,第一次的五万还没还呢。
她说哥你放心,我现在有流水了,周转开就一起还,等新店开起来,一次性给你结清。
何秀英知道之后,跟我吵了一架。那是我们结婚十几年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她把筷子摔在桌子上,说:"苏建国,你眼里有没有我们这个家?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儿子?"
我没有回答她。
我把我们家的一部分积蓄,加上向朋友借的一部分,凑了十五万,打给了苏晓燕。
何秀英从那之后,跟我说话少了很多。
第二家店也开起来了。生意比第一家还要好,妹妹的微信朋友圈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店里的照片,员工合影,新到的设备,剪彩的横幅,一片红红火火的样子。
我等着她还钱,等了一年,没动静。
我开口提了一次,她说哥你急什么,钱都在账上,我这边正在扩大规模,等这阵子过了我给你。
我说行,你忙。
又过了半年,我们厂里出了事,我因为一次工伤住进了医院。不是大事,腹部手术,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让儿子通知了父母,也让儿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下。
苏晓燕那天在群里回复了一个"哥哥早日康复"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头三天,母亲来看过我,父亲腿脚不好,没来成,打了电话。何秀英白天要上班,儿子要上学,晚上他们过来陪了我几次,但是白天的那段时间,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想喝热水,服务台的护士说了,病人需要家属协助,她们人手不够,照顾不过来。
我就那样一个人躺着,嘴唇干裂,动也不太敢动,因为刀口还没长好。
然后,那张剪彩的照片来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妹妹第三家店,我是知道的,她半年前又来找过我,这一次开口要二十万。
我那次没有答应。
不是因为我不想帮,是因为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我们家的积蓄借完了,能借的朋友也借过一轮了,何秀英已经跟我摆明了态度:再给苏晓燕钱,我们就离婚。
我跟苏晓燕说,晓燕,这次哥真的没有,你去找别的渠道想想办法。
她沉默了一下,说:"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这一句话,然后挂了电话。
那一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某个我说不清楚的地方,一直都在。
从那之后,她就很少主动联系我了。偶尔群里发个消息,我回复了,她也不多说,就一两个字打发。过年回老家,坐在一桌吃饭,她也是笑着的,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父母察觉到了,父亲私下问过我,说你们兄妹俩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就是各自忙。父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那年春节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难受的一个年。
我住院这件事,是我儿子苏明远在群里发的。发出去之后,苏晓燕那边的回应,就是那个表情包。
何秀英知道之后,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站在病床旁边,替我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然后低下头去整理床头柜。我看见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只空的水杯拿起来,往门口走,说去给你倒热水。
走到门口,她站了一下,背对着我说:"苏建国,你这辈子对你妹妹,已经仁至义尽了。"
就这一句话。
我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我想的不是那二十万,不是那五万,不是那十五万,我想的是那个在门口踮脚尖等我的小姑娘,和那些字写得很漂亮的信。
那个小姑娘,去哪儿了。
何秀英端着热水回来,放在我手边,说:"慢慢喝,别烫着。"
我接过杯子,手有点抖。
我说:"秀英,对不起。"
她说:"说什么傻话。"
然后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说有个会议记录要整理,开始低头打字。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打字的声音,轻的,细的,但是在。
那是这段时间里,我觉得最踏实的一个片刻。
是她陪着我的,一直都是。
我把那个问题压进心里,不再想了,喝了一口热水,闭上眼睛,慢慢睡过去。
出院的那天,苏晓燕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穿着她那件大红色的外套,跟照片里一样鲜亮。她叫了我一声哥,声音有点干,不像小时候那样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儿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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