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车祸发生在一个雨夜,撞车的两辆车,司机是十年没有见过面的旧情人。
救护车来的时候,方远躺在地上,雨打在脸上,他看见从另一辆车里走出来的那个女人,头发乱了,手上有血,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沈若。
十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她腹部隆起,已经怀胎七月。
他以为那个孩子,和他没有关系。
但沈若从医院走廊赶来,站在病床前,把一张照片放在他手边,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整个病房陷入了死寂……
方远今年三十九岁,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项目负责人,离婚两年,一个人住。
他不是那种爱回忆过去的人,往前看,把手头的事做好,这是他这些年活下来的方式。日子过得没有大起伏,也没有大悲喜,就那样一天一天走着。
出事那天是十一月,雨下得很大,他开车去工地看最后一批图纸,回来的路上,路口的信号灯因为大雨短路了,对向一辆车冲过来,他来不及反应,两车正面相撞。
气囊弹出来,方远整个人被震懵了,坐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他推开车门出来,外面的雨劈头盖脸打下来,他靠着车门,看见对向的驾驶座车门也打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下来,撑着车顶,站在雨里。
那个女人留着短发,侧脸被路灯照着,方远看了一秒,眼睛定在那里,动不了了。
那张脸,他记了十年。
沈若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在雨里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沈若的腿软了,她扶着车门蹲下去,方远绕过两辆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你哪里受伤了?
沈若抬头,看着他,手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雨水往下流,她说,手,划了一下,没事。
方远把她扶起来,说,先进车里,等救护车。
那是他们十年来说的第一句话。
救护车来了,两个人都被送进医院,方远肋骨有轻微的骨裂,沈若的手缝了五针,两个人在急诊室里前后处理完,然后就各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对方的事处理好,也不知道等什么。
方远先开口,说,没想到是你。
沈若说,我也没想到。
然后沉默了。
走廊里有人来来去去,推车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在那些嘈杂里,他们两个人坐在那条长椅上,隔着将近一米,像是两个陌生人,又像是两个什么都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人。
那十年里积下来的事,就在那个沉默里,慢慢往上漫。
他们是在二十七岁那年认识的,方远刚进设计院,沈若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是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的,在一次聚会上,她坐在他对面,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全场只有方远笑出来了,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聊,一聊就聊了整晚。
在一起谈了将近两年。
那是很平凡的两年,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轰轰烈烈,就是两个人互相走进对方的日子里,你加班我等你,我生病你陪着,周末一起去菜市场,一起挑最新鲜的排骨,然后回家炖了汤,两个人对坐着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到最后,灯光把对方的脸照得很暖,那种感觉,就是家的感觉。
然后在第三年,出了事。
出事的原因,是方远的父母。
方远的父母是那种把"门当户对"看得很重的人,他们打听过沈若的家境,父亲早年下岗,母亲做小生意,家里没什么背景,他母亲私下里跟方远说过几次,说这个姑娘不合适,说你们设计院那边有个同事的女儿,家里条件好,让你们见一见。
方远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跟沈若说过这些话。
但是那年,方远的父亲突发脑梗,住院,前后花了很多钱,那段时间方远压力很大,父亲在医院里,时不时提起来方远的婚事,说你都快三十了,那个沈若家里穷,以后怎么过,言下之意,是让他另谋出路。
方远那段时间,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跟沈若提了分手。
提分手的理由,他说的是"我现在没有精力谈感情,家里父亲病着,我需要一个人扛"。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真话是,他父亲的枕头边放了一张那个同事女儿的照片,他回家每次看见,都压力很大。
沈若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两个月。
她没有告诉他,因为那段时间方远状态很差,她不想给他增加压力,想着等父亲出院、事情稳一稳再说。
结果,方远先提了分手。
沈若接受了,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就说,好,那就这样吧。
方远说,对不起。
沈若说,不用对不起,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过。
半年后,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无意中提起,说沈若生了,是个女儿。方远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但他以为那个孩子是沈若在分开之后认识的别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或者说,他不敢想。
因为如果想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后来结了婚,娶的不是那个同事的女儿,是在设计院认识的一个同事,平平顺顺谈了一年,结了婚,过了七年,最终还是离了,原因说起来复杂,说简单了就是两个人越过越远,最后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
离婚那年,他四十岁不到,一个人住,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跟朋友喝顿酒,日子就这样过着。
那十年里,沈若这个名字,他压在心里最底层的地方,轻易不去翻。
但那个名字,从来没有真的消失。
那天夜里,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方远终于开口,问,你现在还在杂志社?
沈若说,不了,杂志社倒了,我现在自己接一些写作的活,自由撰稿人。
方远说,孩子呢?
沈若停顿了一下,说,跟我。
方远说,几岁了?
沈若说,九岁,女儿。
方远算了一下时间,心跳快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说,自己带吗?
沈若说,嗯,孩子爸不在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方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说,辛苦了。
沈若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苦,但不是那种让人怜悯的苦,是一种撑了很久之后习惯了的、轻描淡写的苦。
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处理完各自的事,各自回去了。
没有留联系方式,也没有说再见。
方远开着借来的代步车回家,路上的雨小了一些,他开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数字——九岁,女儿。
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是他主动找到了沈若。
通过那个共同的朋友,要到了她的电话,发了一条消息,说,昨晚那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什么时候方便。
沈若隔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回,说,不用特地道歉,不是你的错。
方远说,不只是昨晚的事。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沈若没有立刻回,方远把手机放下,等着。
等了将近一天,沈若回了两个字:你说。
方远拿起手机,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放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我想见你。
沈若隔了很久,回了一句:好。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下午三点,工作日,人不多。方远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秋末的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沈若来的时候,他看见她走进来,摘下围巾,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浓妆,素净的,比十年前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是什么,大概是那种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沉下来的东西。
她还是好看的,不是那种年轻时候的张扬好看,是一种让人看了觉得踏实的好看。
方远站起来,她看见他,点了个头,走过来坐下。
两杯咖啡上来,他们都没有动,就那样坐着,方远先说话,说,沈若,我想跟你说十年前的事。
沈若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
他说,我那年跟你提分手,给你的理由,不是全部的原因。
然后他把那些年的事都说了,说父亲的话,说那张照片,说他那段时间的懦弱,说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错的事,但是当时没有力气面对,说他后来结了婚又离了婚,说这十年里他有多少次想过要不要联系她,但每次都没有开口。
说完,他看着她,说,对不起,沈若,这句话,晚了十年。
沈若把咖啡杯转了一圈,低着头,那杯咖啡的热气在她眼前散开来,她坐在那团热气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方远,我有件事,也要跟你说。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一张照片,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学校的走廊上,朝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眉眼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轮廓。
方远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定在那里,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都没有动。
那个孩子的眉眼,像他。
不只是有点像,是非常像,像到让他心里的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若说,她叫方沈,我给她随了你的姓,又随了我的姓。
方远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了,说,你怎么……你当时怎么没有……
沈若说,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才知道怀孕两个月,我当时想过告诉你,但是又想,如果告诉你,你会留下来,但你留下来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我,那种留下来,我不要。
方远闭上眼睛,然后睁开,说,沈若。
她说,我后来一个人生了她,一个人带到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孩子的父亲是谁,包括我父母,我就说是我自己选择的,自己想生,他们接受了。
那个"孩子爸不在了",是她当时骗他的话。
方远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着那个孩子的眉眼,手有点抖。
他说,她现在在哪儿?
沈若说,学校。
他说,她知不知道……
沈若说,不知道,她从来没有问过父亲是谁,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很懂事,懂事到从来不让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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