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十二岁那年,李建国留下一张字条,趁着夜里女人和孩子都睡熟了,拖着一只旧皮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三个月后,八岁的儿子攥着那张字条,仰起脸问他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秀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此刻的李建国,正蹲在城郊一处工地的集装箱房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数着口袋里仅剩的六百块钱……
李建国还记得那个电话打来的晚上,窗外正下着今年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他四十二岁,在城南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五金店,铺子是租的,但生意稳定,一年下来除去房租和进货,能落下十来万。妻子陈秀兰在幼儿园做保育员,儿子李小宇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成绩不算拔尖,但性子憨厚,最喜欢缠着爸爸讲工地上的故事——李建国年轻时跟着包工队跑过几年,肚子里有的是话讲。
那通电话是他多年前的发小周卫东打来的。
"建国,救救我。"周卫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欠了三百多万,那帮人天天堵我家门口,我媳妇孩子都吓得不敢出门了……你当年不是说,有难处互相帮衬吗?"
李建国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三百多万,这个数字他想都不敢想。可周卫东说的不是要他还钱,而是求他——用五金店的房产证做个抵押担保,帮着周转三个月,等一批工程款到账,立马就还。
"就三个月,建国,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陈秀兰后来知道这件事时,气得摔了碗:"你疯了?那是咱们买房攒了十年的钱!"
"卫东当年为了我,差点把腿摔断在工地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建国低着头,"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逼死。"
那一晚,两口子头一次红了脸,谁也没让谁。可到底,李建国还是签了字。
三个月后,周卫东的工程款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他失联的消息。
催债的人第一次找上门,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堵在五金店门口,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站着,从中午站到打烊,第二天又来。
第三天,其中一个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李老板,这钱不是我们的,我们也是给人办事。你要是不还,我们只能换个法子办事了。"
"换什么法子?"李建国声音发紧。
男人笑了笑,眼神扫过五金店门口写着"李小宇"三个字的小书包——是儿子今天忘记拿走的。
李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身边陈秀兰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隔壁房间儿子偶尔说梦话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既然能找到店里,就一定能查到家里,查到小宇上的那所小学。
他不敢赌。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建国瘦了整整十斤。
他偷偷去找了律师,律师告诉他,担保这事儿,从法律上讲他确实要承担连带责任,但对方讨债的手段如果涉及威胁人身安全,可以报警;不过报警归报警,"有些事情,警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家门口。"
律师的话没能让他安心,反倒让他彻底清醒——躲,是躲不掉的;扛,也未必扛得住。他想到了一个近乎孤注一掷的法子:把自己变成那笔债唯一的"标的",把家人从这团乱麻里摘出去。
他悄悄办了店铺的转让,把能兑现的钱都换成现金,托在深圳做水产生意的表哥帮忙联系了一份用不着露面、按月结工钱的活——去一处偏远工地的后厨帮工,一个月只有一次能进城的机会。
他给债主打了电话,撂下一句话:"人我跟着,账我认,但你们要是再敢去骚扰我老婆孩子,这账,谁也别想收。"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倒是个人物。行,就依你,我们只找你。"
走的那天夜里,李建国站在儿子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小宇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还搭在枕头边那本翻烂了的恐龙图鉴上。李建国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额头,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办法像个正常的父亲一样,出现在儿子的家长会上,出现在儿子的生日蛋糕前。
他留了一张字条,只写了一句话:"秀兰,对不起,我欠了不该欠的债,得出去躲一躲,家里的钱够你们娘俩过一阵子,别找我,也别报警,等我。"
字条压在茶几的糖罐底下,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旧皮箱,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秀兰是第二天早上发现字条的。
她起初以为这是个玩笑,翻遍了整间屋子,又打遍了李建国所有能想到的朋友的电话,得到的都是摇头和沉默——周卫东的老婆倒是接了电话,一听是她,"哐"一声就挂断了。
她这才隐约明白,这事儿,和当初那笔担保脱不了干系。
派出所的民警登记了失踪信息,但因为字条上写得清楚,不属于强制失踪,只能算"自愿离家",警方能做的十分有限。
最难的是小宇。
孩子头两天还以为爸爸是出差,缠着妈妈问什么时候回来。到了第五天,第十天,学校要开家长会了,别的孩子爸爸妈妈都来,只有他妈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终于绷不住,在放学的路上问出了那句话: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秀兰蹲下来,捏着儿子的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没有,你爸爸……你爸爸是去很远的地方赚钱了,等他把事情办完,就回来接我们。"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从那天起,他不再提爸爸,只是每天放学,都要绕到五金店那条街上看一眼——那间店铺早已换了新招牌,卖起了奶茶。
李建国在工地的日子,比他想象得还要苦。
集装箱房夏天像蒸笼,冬天四面漏风,一个月三千出头的工钱,他自己只留下四百块吃饭,剩下的全部按对方要求,打到指定账户里充抵利息。他学会了在没有信号的深山工地里,靠给工友们代写家书攒下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托人捎去镇上,再由镇上的邮局转寄——他不敢用手机,怕被顺藤摸瓜找到家里。
他给陈秀兰写过整整十七封信,一封也没敢真正寄出,全都锁在皮箱最底层,那是他每晚唯一的念想。
有一封信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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