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建元二年,汉武帝挑人去西域找大月氏。这一去,就是十三年。一百多人出发,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都说张骞"凿空西域"是壮举,可这十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很少有人讲。

【第一章:一个郎官的离奇任务】

汉武帝想找大月氏,得从匈奴说起。

汉朝和匈奴的账,从高祖刘邦那会儿就结下了。白登山上一仗,高祖被围了七天七夜,最后靠贿赂单于的阏氏,才脱了身。打那以后,汉朝年年送公主、绸缎、粮食,拿和亲换太平。文帝、景帝忍了几十年,忍到了刘彻这儿。

刘彻不想忍了。他登基的时候才十六岁,年轻,气盛。国库里有钱,军队能打仗,缺的只是一个口子。

口子是从匈奴降兵嘴里问出来的。

据《史记》记载,汉武帝问匈奴降者,西边到底什么光景。降者说,匈奴早就打垮了大月氏,把月氏王的脑袋砍下来,做了喝酒的器皿。月氏人一路往西逃,逃出几千里地。仇在心里憋着,可孤掌难鸣,没人肯帮他们。

月氏这个国,汉朝人原来并不熟。只知道他们早年住在河西走廊,祁连山脚下,跟匈奴做邻居,也是游牧的,人马不少。两家过不到一块儿,结过怨。后来匈奴出了个冒顿单于,往西一路打,把月氏打散了。到了老上单于手里,索性把月氏王杀了,拿他的头做了酒器。月氏剩下的部众,拖家带口往西逃,一直逃到伊犁河边,才算站住脚。

武帝一听,来了精神。月氏恨匈奴,汉朝也恨匈奴。要是能联络上月氏,让他从西边动手,汉军从东边压上去,两头一夹,匈奴顾东就顾不了西。

主意定了,得找人。这差事往好里说是出使,往坏里想就是送死。要去的地方在哪,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在西边,中间得穿过匈奴的地盘。汉武帝下令,招募能去的人。

应募的,是张骞

张骞是汉中人,在宫里当郎官。郎官是皇帝的侍从,站班、跑腿、传话,离皇帝近,却不是大官。史书上没写他有什么战功,也没写他出身显赫,只记着建元年间他在宫里当差,人靠得住。

汉武帝把使节杖交到他手里,任务说得简单:去西域,找到大月氏,约他们一起打匈奴。

使团凑了一百多人。队伍里有个人叫堂邑父,匈奴人出身,早年给堂邑侯家做家奴,箭射得准。谁也想不到,这个匈奴人,后来成了张骞唯一的指望。

使团出发前,该备的一样没少。马匹、干粮、沿路送人的礼物,都按出使的规矩置办。可这些家当,对付得了风雪,对付不了匈奴的骑兵。

建元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38年,张骞带着这一百多人,出了长安城,往西走。

目标在哪儿,不知道。路怎么走,不知道。就凭着降兵嘴里那几句话,一群人往草原上闯。汉朝开国到这会儿,还没往西边派过这么远的使团。出发那天,没人想过,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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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被匈奴扣住的十年】

使团出了陇西,还没走多远,迎面撞上匈奴的骑兵。

一百多号汉人,在匈奴的地盘上,跑不掉,也打不过。连人带使节杖,全被拿住,押到单于面前。

军臣单于看着这一队汉使,觉得好笑。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单于问:月氏在我们的北边,汉人凭什么绕路去找他们?我要是派人往南去联络南越,汉朝肯放我的人过境吗?

这话问到根上了。你不许人家过境,凭什么要人家放你过境。张骞答不上来,他也没法答。

单于没杀他,把人扣下来,安置在草原上。这一扣,就是十来个年头。

头几年,张骞满脑子想的是怎么逃。可草原是敞着的,也是圈着的。往东是匈奴的地,往西还是匈奴的地,往南回汉朝,中间隔的也还是匈奴。他一个人,钻不出这张网。日子一天天过,逃的心思,也就慢慢压下去了。

日子怎么过?

匈奴人给张骞娶了个草原媳妇,后来有了孩子。他开始学草原上那套活法,骑马,放牧,跟着牛羊转场。毡帐一顶一顶地换,风沙灌进衣领,他学会了自己缝皮袍、煮肉干。孩子生在毡帐里,会走路就会骑马。到后来,他说话带着草原的腔调,走路也成了牧人的样子,身上那股汉家官气,早磨没了。

可有一件东西,他揣着十年没撒手。

汉节。

那是出发那天汉武帝亲手交给他的使节杖,上头缠着毛。汉朝使臣认杖不认人,杖在,身份就在。白天他把它裹在怀里,夜里压在枕头底下。牧民见他老护着根棍子,只当是他的念想。《汉书》里记了五个字:"持汉节不失。"

这句话是后人替他记下的,写得很短。可那十年的分量,全在这五个字里。杖上的毛秃了,他拿新毛缠上;杖杆裂了,他裹一层皮子。草原上没人认得这根棍子,他自己认得。

五个字,写的是十年。

这十年,他也没闲着。草原是匈奴人的地方,可匈奴跟西域往来不少。贩货的、走亲的、替单于传话的,天南海北的消息都在草原上流转。张骞逮着机会就问:西边有什么国,离这儿多远,多少人马,跟匈奴是亲是疏。问来的话,一样样记在脑子里。

他还听人说起大宛的汗血马,说起西边一串陌生的国名。这些名字,他一个个记牢,像护着汉节一样,揣在心口。

他心里揣着根杖,也揣着个主意:早晚要逃出去,把汉节送回长安

在匈奴住久了,看管也松了。《史记》里说他"居匈奴中,益宽"。匈奴人觉着,这汉人媳妇孩子都在,老实安分,跑不了。

他们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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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逃出去之后的西行】

机会是打出来的。

那几年,匈奴跟汉朝在边地交手不断,军臣单于的心思都在南边。张骞瞅准空子,带着堂邑父和几个随从,丢下毡帐,往西跑。

这一跑,跑出了几十天。

一路翻山越岭,走到葱岭。葱岭是什么地方?大雪山,路难走,天又冷。一路过来,随从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就剩他和堂邑父两个人。干粮断了,就靠堂邑父那张弓。堂邑父是匈奴人,箭射得准,一路打猎,射兔射鸟,两个人就靠这点野味,才没饿死在半道上。

走到大宛,算是见了人烟。

大宛王早听说东边有个大汉国,富裕得很,一直想通使,苦于没门路。见着张骞,像见了宝。据《史记》记载,张骞对大宛王说:我是汉朝的使者,要去大月氏,路上被匈奴拦住了。大王要是派人送我,等我回到汉朝,回报大王的财物,说都说不完。

大宛王答应了,派了向导和翻译,一路送他,先到康居,再转到月氏。

大宛这地方,在匈奴的西南角,王都叫贵山城,地里出好马,人也精干。到了这儿,算是头一回踩到匈奴地盘外头,汉朝使节该站的地方。后面的路,张骞走得更有底了。

到了大月氏,张骞心凉了半截。

月氏人早不是当年那拨逃难的了。他们占了阿姆河边一片肥地,日子过得安稳,顺手还把大夏国收拾了。当年国王被杀那口气,隔了几十年,记仇的老人都没了,新一辈早忘了。据《史记》记载,月氏人志在安乐,又觉得离汉朝太远,压根没有找匈奴报仇的心思。

月氏的地,在妫水北边,就是今天的阿姆河一带。水草足,能种田,也能放牧,日子比逃难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张骞把汉武帝的意思带到,提当年那笔血仇。月氏人听着,没什么动静。老一辈的怨气,已经跟着人一起埋进土里了。

张骞在月氏住了一年多,好话说尽,人家就是不肯出兵。

没办法,只得往回走。

回去不敢走老路。来的时候撞了匈奴,这回他改走南道,贴着昆仑山北麓往东,想从羌人的地界穿过去。结果,又撞上匈奴的骑兵。

又被扣住了。

这一回,匈奴人认出了他。老交情还在,媳妇孩子也都在,日子照旧过。可张骞心里明白,自己又得从头等起。

这一扣,又是一年多。日子跟头十年没两样,接着放牧,接着等。

等到元朔三年,草原上出了大事。军臣单于死了,左谷蠡王伊稚斜跟太子打起来,为争单于的位子闹得不可开交。

乱,就是机会。

张骞带着在匈奴娶的妻子,加上堂邑父,趁乱一路南逃,逃回了长安。

出发时一百多人,回来的,就剩他和堂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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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到长安之后】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张骞回到长安。

史书上没写他进城门那天是什么样子。可以想见:一个穿胡服、晒得黑瘦的汉子,身后跟着一个匈奴女人,怀里护着根磨得发亮的使节杖。长安城里走十三年,当初送他出城的同僚,多半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汉武帝见了他。

据《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天子听完他一路的见闻,拜他为太中大夫。

这趟差事,任务没完成。大月氏没请来,两面夹击的仗没打成。可张骞带回来的东西,比一支盟军值钱。

他这十三年,把西域摸了个透。

大宛,产好马。汗血宝马,跑起来出汗带着血色,传说那是天马的儿子,汉武帝后来做梦都想要。安息,在大月氏西边,地方数千里,大小城池几百座,是这一带数得着的大国。城里人种田,用银钱,钱币上铸着国王的像,老国王一死,就换新钱。再往南,有个身毒国,就是后来的印度,地气湿热,人骑象打仗,国境挨着大海。还有康居、大夏、乌孙,一个个国家,方位、远近、兵马、特产,张骞张嘴就来。

有一桩事,他记得特别清楚。在大夏的集市上,他看见一种竹杖,还有蜀地的布。一问,是大夏商人从身毒买回来的。蜀地的货能到身毒,身毒的路能通大夏。这说明打四川往西南,也能绕到西域去。他后来把这话原原本本讲给汉武帝,武帝还专门派人从西南找过路。

这些消息摊到地图上,是一整片新世界。汉朝人原来只知道北边有个匈奴。张骞告诉他们:天底下的地大着呢,往西走,还有这么一长溜国家。

汉武帝动了心。《史记》记载,天子听说这些国家都是大国、多奇物,心里就活了,后来真的一批批派使者往西走,多的一年里十几拨人,汉朝使节的脚印,越踩越远。

打匈奴的时候,张骞跟着卫青出征,当向导。草原上哪块有水、哪块有草,他门儿清,部队没断过粮草。因为这个,他封了博望侯。博望,就是看得远。

那根揣了十年的使节杖,换来了这个封号。

元狩四年,张骞二次出使西域,带了三百人,一路分头走访各国。那趟出门,他到过乌孙,又打发副使分头去大宛、康居、大夏、安息。回长安没两年,他就病故了。可他搭起来的这张网,没有散。后来汉朝跟乌孙结了亲家,把宗室的女儿嫁过去,西域跟长安,越走越近。

他走出来的那条路,慢慢成了商道。汉朝的丝绸、铁器往西运,回来的马队,驮的是西域的葡萄、苜蓿,还有好马。后人管这条路叫丝绸之路。史书给张骞这趟差事下了俩字:"凿空"。说的是他开了一条汉朝人从没走过的路。《史记·大宛列传》开头有句话:"大宛之迹,见自张骞。"西域那么大一片地方,汉朝的书里头一回写清楚,靠的就是他这十三年。

西域正式归入汉朝版图,张骞没等到。那是汉宣帝年间的事,朝廷设了西域都护府,西域三十六国都归汉朝号令。可往回数,这一切的根子,是建元二年那个应募西行的郎官。

他接的差事,其实没办成,大月氏始终没来。可那条路,从他脚下开始了。

参考出处:

1.《史记·大宛列传》,中华书局

2.《汉书·张骞传》,中华书局

3. 中国国家博物馆丝绸之路展览相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