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剧本都写完,就差家属点头就能开拍,女儿撂下狠话,敢编排我母亲的情爱纠葛,直接告到你破产。
创作者反倒一脸无奈,去掉这些风月故事,这部传记还有什么看点。被绯闻绑架几十年的林徽因,无数人记住她的才子情缘,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后半辈子,几乎拿命在给国家做事。
2011 年,恰逢清华百年校庆,高晓松打算拍摄一部传记电影,用来致敬曾经在清华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林徽因。剧本初稿打磨完成之后,他专程登门拜访年过八旬的梁再冰,希望拿到直系家属的认可,把项目往前推进。
本来是一次友好的沟通,没聊多久,气氛直接降到冰点。
梁再冰
高晓松的剧本,把大量笔墨放在林徽因和徐志摩之间的情感纠葛上,依靠这段爱恨拉扯撑起故事戏剧冲突。可梁再冰完全不接受这套叙事,她明确提出,希望影片把重心放在母亲报效祖国的种种事迹,少碰那些捕风捉影的陈年风月。
高晓松当场就流露出不悦,在他心里,如果拿掉徐志摩这条线,整部故事就失去最大看点,很难吸引普通观众走进影院。
梁再冰心里想的是:我不是死板到禁止文艺作品回望母亲年轻时代,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穷尽一生拼出来的事业,被几段编造出来的情话彻底掩盖。
双方谁都不肯退让,谈判直接走进死胡同,筹备许久的《林徽因传》,还没开机就彻底搁置,永远没能和观众见面。
这已经不是梁家第一次站出来,对抗泛滥的绯闻叙事。
早在 2000 年,电视剧《人间四月天》热播,剧集大肆渲染林徽因周旋在几位才子之间的浪漫故事,甚至加入不少完全没有史料支撑的虚构桥段。梁再冰和弟弟梁从诫公开发表声明,指出剧本多处歪曲史实,要求制作方给出说法。
可现实很残酷,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跑在真相前面。剧集大火之后,浪漫多情的民国才女形象深深烙印在大众心里,即便家属反复澄清,谣言落地生根之后,想要扭转大众印象,难于登天。
坊间流传最广的两件轶事,直到今天依旧有不少人信以为真。很多人笃定《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是林徽因悼念徐志摩的情诗,事实恰恰相反,这首带副标题 “一句爱的赞颂” 的作品,是她写给刚出生的儿子梁从诫,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母亲的温柔期许。
还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林徽因一辈子珍藏一块飞机残骸,用来怀念失事离世的徐志摩。实际上那块带着焦痕的残片,属于她为国空战牺牲的亲弟弟林恒,一个二十五岁就血洒长空的年轻飞行员。
所以你看,后世很多人,只愿意盯着那几段似是而非的感情传闻,却懒得去看一看林徽因真正活成了什么模样。
青年学成归来,她和梁思成一头扎进国内荒僻山野,风餐露宿实地考察测绘濒临消亡的古代建筑。深入山西五台山,二人寻得佛光寺大殿,实打实推翻外国学者 “中国本土没有唐代木构留存” 的武断结论。
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一家人躲在西南后方,物资匮乏,疾病缠身,林徽因肺病常年反复发作。 此时林徽因心里想的是:就算国土沦丧,老祖宗留下来的建筑文脉,不能就此湮灭。
哪怕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病痛日夜折磨身体,夫妻二人依旧一笔一笔整理古建筑测绘资料,保住大批珍贵史料。
等到新中国成立,林徽因身体已经垮得厉害,一侧肾脏已经切除,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求静养。可她接到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任务,丝毫没有推辞。卧病在床,枕头边堆放古建筑琉璃纹样碎片,几十版方案反复修改打磨,纪念碑底座的装饰纹样,也是她躺在病榻上一点点敲定设计细节。为了保住北京城内珍贵古建,她四处奔走呼吁,耗尽自己最后的精力。
梁思成的墓碑之上,镌刻的称谓,简简单单四个字:建筑师林徽因。这,才是她这一生最看重的身份。
回过头看这场谈崩的合作,两边的立场,其实都能理解。 站在创作者高晓松的角度,情爱绯闻,是最容易撬动流量、制造戏剧冲突的素材。市场的逻辑摆在那里,风花雪月,远比枯燥艰苦的学术工作更容易抓住普通观众眼球。 站在梁再冰的角度,这根本谈不上所谓艺术创作自由。拿先辈的名誉做卖点,把一辈子为国苦干的学者,矮化成围着才子打转的言情女主,这是对逝者最大的不尊重。
项目作废的消息传开,网上很快分成两大阵营。一部分人觉得历史人物可以适当艺术加工,家属未免太过较真;另一部分人坚定站在梁再冰这边,传记创作不能为了博眼球随意篡改历史。
真正意义上,林徽因身上发生的事,并不是个例。翻看民国那一代知识分子,不少踏踏实实治学救国的先辈,经过影视剧、自媒体不断加工之后,大众记住的只有爱恨纠葛,他们寒窗苦读、为国求索的奋斗历程,反倒被挤到角落无人问津。
岁月流转,花边流言总有消散的那一天,真正沉淀下来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林徽因对中国古建筑学科的奠基,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背后的心血,不会因为影视剧怎么改编就发生半分改变。梁再冰晚年不停写书、口述过往,就是希望后世大众,拨开才女光环,看见一个脚踏实地,为家国拼尽全部力量的学者。
流量能够制造一时的热度,但唯有尊重史实的作品,才能够长久留在人心当中。传记故事可以有合理的艺术修饰,但绝对不能本末倒置,为追求戏剧效果,硬生生改写掉一个人的一生。这件时隔多年的旧事,放到今天,依旧值得每一个内容创作者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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