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杜海玲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是滋贺县的三井寺,不念mitsui,念miyi寺。车到,远远见几个身穿袈裟的人,领头的是长吏,就是住持,就是方丈,名字是福家俊彦。长吏,这个称呼的意思是长久侍奉佛前。

在寺里清雅的茶室,住持的儿子,福家俊孝——身穿袈裟的青年开始布茶,小壶煮水,小杯沏茶,我饮一口,说茶香,他说,这是他种的茶。

惊呆了,赶紧继续问,原来,寺里有山有茶树,他的兴趣爱好是做茶。我做了个拿簸箩摇晃的动作,对对,他说就是那整个过程,都是他在寺庙里做的。他会做绿茶、白茶、黑茶,总之什么茶都做。

我与一旁伙伴说,今天这绿茶香如碧螺春,青年竟听懂了这三个字,笑说“像碧螺春?”。

我看茶室的落地玻璃窗外,绿色茵茵,望着就感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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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做和尚可真是好啊,在这寺里清境,采茶、摇青,一道道工序,慢慢做出茶叶,自饮,待客,练练书画(因为他父亲现场挥毫写了非常漂亮的字画)。当然,我这只是看到了好处,人家可是从小要精进,经过晨课、晚课那样的很多修炼。同时看着这对父子和尚,忽然想,他们的寺庙,山林,墨宝,等等,都是传承的,所以会很珍惜吧。对财富也不需要贪婪,因为代代相传。

然后我们去敲钟,三井晚钟,日本三名钟,有日本和歌这样描绘:念此尘缘断,拂晓始为僧,三井寺先闻,破晓入相钟。钟声非常深厚悠远。

跟住持看他们展出的国宝。纸本墨书・越州都督府过所和纸本墨书・尚书省司门过所。

过所,是唐代官府发给外国人的旅行通行文书,相当于护照加签证。三井寺开山和尚圆珍大师往返唐朝都城长安时获得的通行文书。现存于世、流传至今的唐代“过所”实物,全世界只有这两份。记载了签发的官署名称、申请人的身份、姓名、年龄、随行人员的身份等、携带的物品、此次旅行的目的和理由。同时盖有官府印章,并有签发官员的签名,以保证持有这份过所的一行人能够顺利通过沿途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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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的第一份是唐大中九年(855年)3月,圆珍从越州(今天的浙江绍兴)开元寺前往长安时,由越州都督府签发。

第二份是同年11月,圆珍从长安返回天台山时取得的通行文书,由唐朝中央官署——尚书省签发。很多年前唐朝给发的签证啊。

这个三井寺,因为离京都近,从前日本内战,都要经过这里,所以他们就得站队,帮打仗。三井寺僧兵支持以仁王、源赖政反平家;平重衡率军讨伐,夜袭纵火,大片伽蓝化为灰烬,《平家物语》专门有“三井寺炎上” 篇章。三井寺的方丈,很感慨地说,还好源赖朝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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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第二个庙是万福寺,黄檗宗。一位老和尚。慈眉善目,让我觉得,啊,和尚就是这样啊。

以至于我不禁问老和尚,其实我有很多烦恼。我这种人可能悟道吗。他说,烦恼即菩提。有烦恼才会去努力。觉得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