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一个周六,烟台的天气还挺热,一家四口到海边野餐,垫子上铺着刚买的哈密瓜和无花果,小儿子还在那嚼着鳕鱼肠,当爸的刚弯腰给孩子拿瓶脉动,手里还攥着早上给大儿子换来的奥特曼卡片,想等着吃完饭去礁石那边抓螃蟹,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妻子带着大儿子就被海浪卷出去十几米远,这男人当时就急疯了,想往海里冲,被旁边赶海的大叔死死拦住,大叔吼了一嗓子,说你这么冲下去也是送死,男人瘫在沙滩上,手在沙子里不停地抠,指缝里全是血,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会水。
沙滩上的人听见动静全围过来了,有的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和救援队,赶海的大叔一边按着男人,一边把手里那根五米多长的竹竿往水里送,他脚上的胶鞋破了个大洞,露出的脚趾头全是黑泥,大叔对着人群喊,问有没有会水的,赶紧拿上能浮起来的东西过来,别没头没脑地冲,话音还没落,两个穿灰短袖的小伙子就从礁石那边跑过来了,连钓鱼竿都扔地上了,鱼篓里的梭鱼蹦了两下被浪带走也没顾得上,这两人抢过游泳圈就往水里跑,有个小伙子手臂上还贴着打疫苗的留观贴,连鞋都没脱就直接扎进了深水里,岸上的人也跟着忙活,有的递挖沙子的浮板,有的递野餐垫,想办法送过去。
赶海的大叔找来一根绳子,把游泳圈和浮板全都拴在一起,让岸上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拉着绳尾,好给水里的人当个接应,那浪看着平平淡淡的,其实力气特别大,在岸边都能感觉到那种劲儿,两个小伙子拼命游了三分钟才靠近母子俩,这时候大家才看清,那当妈的整个人泡在水里,憋得脸都紫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两只手死死把大儿子的胳膊举在水面以上,没让孩子喝到海水,救人的时候,那个瘦点的小伙子脚还突然抽筋,他咬着牙把游泳圈套在大人身上,另一个人抱住孩子抓紧浮板,岸上的人一看信号,十几个人齐心协力一起往回拉,总算把这娘俩从浪尖拽回了浅水区。
母子俩被拉上岸的时候,肚子里的水吐出来不少,一边咳一边哭,孩子吓得只会发抖,攥着妈妈的衣服不肯撒手,赶海大叔指挥大家让两人平躺,帮着拍背顺气,周围人送来毛巾和热水,紧张的气氛才稍微松了一点,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那个救人的瘦小伙子其实也就只会个狗刨,平时也就是去游泳馆随便划拉几下,刚才纯粹是脑子一热就上了,这会儿坐在沙滩上缓劲,腿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动,周围看热闹的人嘴里念叨着,有的责怪家长看孩子不专心,说这要是出事了怎么整,也有人说海边的离岸流太阴险,根本没有预兆,谁能防得住,这些话那男人都没往心里去,他缓过神来,脸上混着沙子和血,挣扎着给那几个救命恩人磕头,被大伙儿硬生生拉起来,都说碰见这事谁也不会坐视不管。
等海上救援队赶到检查了一遍,说母子俩没啥大事,就是吓坏了,那男人留了这几个人的电话,说回头一定要登门道谢,这几个人摆摆手,收拾好赶海的家伙事儿就走了,这家人后来收拾野餐垫的时候,发现兜里的奥特曼卡片都被海水泡烂了,大儿子缓过劲儿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救他的叔叔去哪了,说自己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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