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北京下暴雨,高铁晚点俩钟头。周砚拎着湿透的纸袋站在家门口,栗子蛋糕的甜味混着雨水的潮气,他脑子里还想着沈知夏看见盒子时眼角会弯一弯——结果推开门,浴室门缝漏出一线光,水声哗啦,肥皂沫正顺着她手背往下淌,她蹲在那儿,攥着一条浅蓝内裤,搓得认真又自然。
她没回头,只说:“蛋糕放冰箱吧,我这边还没弄完。”
周砚没动。他盯着衣架上那件白衬衫,那条灰运动裤,还有搭在边上的袜子,全干干净净,像刚从商场拎回来的。可那盆里泡着的,分明不是他的东西。
顾淮的名字一出来,周砚喉头就发紧。不是因为衣服,是她说话的语气——太熟了,熟得像在说“今天买了颗白菜”,而不是在解释为什么另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会出现在他们家的浴室里。
他没吼,也没摔东西。只是把蛋糕盒轻轻搁在洗衣机上,手指在纸袋边缘掐出褶皱。她还在拧干那条内裤,水珠滴在瓷砖上,一声一声,敲得人耳膜发痒。
后来水泼出去的时候,沈知夏尖叫了一声,后背撞上墙,头发、睡衣、脚边那团湿布,全贴着皮肤往下淌水。她抹脸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懵。她大概真没想过,那个五年来连她姨妈期喝什么红糖水都记得的男人,会在某天把一盆肥皂水端到她面前。
周砚走得很静。拉链声、钥匙搁回玄关的声音、关门那一声轻响,都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他没带走全部衣服,衣柜里还挂着一半,间距都没变,像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回来的人。
顾淮来得很快,晚上十一点多,大衣肩头沾着雨星,手里拎着水果,进门就伸手想碰她头发——她下意识一偏头。他手停在半空,顿了两秒,又收回去,笑得依旧温和:“我就是担心你。”
可那晚,他连内裤都捞起来笑着说了句“麻烦你了”,转身看见蛋糕盒,语气一下就淡了:“都这样了还买?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沈知夏眼眶发热。她突然发现,顾淮的体贴从来不是悬浮着的,它总踩在周砚出错的节点上,稳准狠。
第三天夜里,顾淮又来了,没带水果,没带笑,只站门口说:“跟我走。”她没让开。他脸色沉下去:“你到底选不选?”她看着他身后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忽然问:“如果周砚没说那句‘你跟他过’,你还会来吗?”
顾淮没答。她也没等。她转身进了浴室,把那只剩半截标签的浅蓝色布料从水盆底捞出来,扔进楼下回收点。不是赌气,是终于看清——有些关系,洗得再干净,也留着别人体温的印子。
后来她去前门楼西区那家咖啡馆,雪刚停,玻璃上全是融化的水痕。周砚推来一份文件,分居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连她妈住院时借的两万八都单列一行。她翻着翻着,眼泪掉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块墨。
他没递纸巾,只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喝口热的。”
现在他们住回去了,浴室换了新盆,洗衣机上没蛋糕盒,也没谁的脏衣服晾在那儿。上周六,沈知夏把周砚出差穿回来的衬衫塞进他怀里:“一起洗。”他接过去,低头搓袖口,泡沫堆在指节上。她忽然说:“以后我帮朋友洗衣服,提前跟你讲。”他抬头:“嗯。我也答应你——不泼水,先问。”
水声又响起来了,不大,刚好盖住窗外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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