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这事吧,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里头蹦出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我李秀芝,34岁,北京朝阳区常营人,在连锁药房当店长,月薪8500元,带着6岁的儿子吴子轩过日子。去年11月8号,我这盲盒开了个“特等奖”——跟一个男人在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人跑了,床头那张纸条让我腿肚子直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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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得我眼皮发烫。我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摸,凉席都凉透了。腾地坐起来,被子掀得乱七八糟,人早就没影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秤砣坠了似的。床头柜上压着张纸,边上毛糙得扎手,圆珠笔字歪歪扭扭,跟小学生描红似的:“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叫张国强,河南驻马店的,工地上干活。我有老婆。”最后那四个字把纸都戳破了,跟用钉子钉上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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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那感觉,就像大冬天让人兜头泼了盆凉水。一屁股坐床沿上,半天没缓过来。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这男人叫陈磊,说自己是中关村产品经理,年薪40万,结果全是戏。这比吃了个苍蝇还恶心,苍蝇好歹是自己飞进去的,这可是我亲手扒开盲盒吃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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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是命苦。我前头那位,开出租的老吴,赌得把家底都填了窟窿。信用卡刷爆三张,债主上门那天,茶几都给掀了,茶杯碎一地。离婚我净身出户,带着儿子住进常营38平的小开间,月租3600元,冬天暖气烫手但屋里还是冷飕飕的。我妈在河南老家,退休金才2100元,隔三差五给我转钱,语音里吸着鼻子说“给轩轩买好吃的”。我这当闺女的,听着心里跟刀绞似的,可还得撑着。

后来我妈催我找对象催得紧,我就上了相亲平台。10月份注册的,传了张药房门口穿白大褂的照片,还有张陪儿子在朝阳公园玩儿的。陈磊是头一个跟我搭话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问我喜欢啥,聊早安晚安,还说“你儿子几点放学我去接你”。我当时还琢磨,这男人踏实,不像别的上来就问房问车。头回见面在三里屯日料店,他穿冲锋衣,指甲剪得秃秃的,袖口飘着蓝月亮洗衣液味儿。他叫我“秀芝”那声儿,软得跟棉花糖掉进热水里,甜得我耳朵根发烧。

见了三回面,吃了饭、看了电影,第三回他来药房接我,递了杯热奶茶。11月8号那天,他约我去国贸,逛SKP买了条灰羊绒围巾,299块钱。手指头蹭我下巴时热乎的,我心跳跟擂鼓似的。晚上吃铜锅涮肉,他喝了两瓶啤酒,脸红到脖根,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想跟你好好处”。火锅热气朦朦胧胧的,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牙都给冰倒了。他说太晚了别回去,在如家开个房,我犹豫了一下,冷风一灌,他拉住我手说“不动你,就聊聊天”。我这人吧,心软,一热就跟着上了楼。

那一宿他洗了澡出来,头发滴水,抱了我,亲了我,嘴唇干得起皮,像蜻蜓点水。后来我们盖着两床被子,中间隔一拳,空调嗡嗡吹得窗帘角直飘。我半夜醒过一回,看他背上左肩胛骨下有颗黑痣,心里还踏实了——有痣的人实诚,老家老话这么说的。我把手搭他腰上,暖烘烘的,又迷糊睡了。谁能想到,这一觉睡得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全不知滋味,醒来就剩张破纸条。

我打他电话,关机。微信发过去,红色感叹号。我坐那儿盯着纸条,脚趾头蜷在地毯毛上,脑子里嗡嗡的。想起他买围巾时弯成月牙的眼,想起他叫“秀芝”时的上扬尾音,想起他手心汗津津的暖。全是泡沫,一戳就破。名字假、工作假、未婚假,连那颗痣没准儿都是贴的。我心里那滋味,跟让人拿钝刀子割肉似的,割不破皮但生疼。

可我李秀芝不是那没主意的人。穿上衣服,把围巾从椅子上捞起来,羊绒软得跟猫肚子似的。退了房,前台小姑娘头都没抬。走到街上,11月北京的风刮得跟后妈的手似的,又冷又狠。我掏出围巾要往垃圾桶扔,手伸一半又缩回来——299块钱呢,咱挣钱不容易,跟它赌什么气。我又围脖子上了,风一刮,围巾挡着点儿,暖意从别人体温买的布料里渗出来,鼻子一酸,吸溜一下把泪憋回去了。

这事过去小半年了,围巾我还留着,搁衣柜最里头,偶尔翻出来摩挲两下。我还相过两回亲,一个上来就问“你儿子以后谁养”,另一个喝了半杯水就提“婚后能不能再生一个”。我都笑着应付过去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常言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这把年纪,啥风浪没见过?可这世上最金贵的不是那299块钱的围巾,是你把心扒出来递给人的那份信任。他张国强偷走的不是我一宿觉,是我好不容易攒起来“再信一回”的胆子。可话说回来,围巾能留着,胆子也能慢慢再养肥,对吧?

李秀芝啊李秀芝,你还敢信吗?敢不敢再赌一把,赌这世上不全都是张国强,还有那么一两个实心眼的“有痣之人”?我摸了摸围巾,软乎乎的,笑了一声——得,走一步看一步吧,日子还长,总不能因为噎过一回,就把饭都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