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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稻葵
最近去了趟美国，落地后最直接的感受就一个字：贵。
随便找个餐馆吃顿饭，数字换算成人民币，吃得我肉痛。每次我一换算，就有朋友纠正：人家挣美元花美元，换算了也没可比性。
今天咱们就掰扯清楚，把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到底有没有意义？美国的物价究竟是真贵，还是假贵？
要搞懂这个问题，得先聊一个经济学基础概念：一价定律。它指的是，在没有关税、运输成本和其他贸易障碍的理想情况下，同一件商品，无论在哪儿卖，换算成同一种货币，价格应该差不多。
黄金就是典型，一盎司在伦敦、纽约、上海，用美元计价基本一样。
这个概念升级到国家整体物价水平，就是购买力平价理论。它衡量两种货币真实的整体购买力，从长期看，这个购买力之比应该决定汇率。
拿手机举例，iPhone17标准版在美国卖799美元，国内算上平台补贴，5999元人民币，汇率换算后差价确实极小。同样，原油、大豆、工业金属等大宗商品，全球价格也都差不多。
原因在于，这些都是可贸易的标准化商品。如果苹果手机在美国卖799美元，在中国却要1200美元，就会有人从美国低价买入，拉到中国高价卖出，直到两地价格拉平。
但换个例子，情况就不对劲了。1986年，英国《经济学人》杂志搞了个“巨无霸指数”，比较各国麦当劳巨无霸的价格，直观推算货币的真实购买力。
美国一个巨无霸约6美元，中国约26元人民币。按汉堡算，1美元购买力相当4元人民币，跟现在6.7的市场汇率差了一大截。
换成理发更离谱。在美国理个发大概要30美元，按汇率就是200多人民币；但在中国找平价理发店，30元就能搞定。按这个服务算，1美元购买力几乎等于1元人民币。
同样的汇率，买手机、大宗商品几乎无差价，可吃饭、理发、打车却天差地别，为什么？
答案在苹果手机的例子里已经提到了——可贸易品。
手机、原油、粮食是全球化定价和流通的，全球价格差距不会太大。但你在北京打个车，能让司机把你拉到洛杉矶吗？嫌美国理发贵，能专门飞回国剪发吗？都不可能。
这些服务必须在当地生产、消费，无法跨国运输，叫“不可贸易品”。
同样不可贸易的服务，为什么美国贵、中国便宜？
很多人会脱口而出：美国人工贵，服务员、理发师工资高。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真正的问题是，美国人工凭什么那么贵？本质是两国产业结构和劳动生产率不同。
这引出一个经济学原理：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大白话就是，一个国家高端高薪产业越发达，整个社会的工资水平就越高，连带那些必须由当地人亲自完成的服务（比如理发）也会越来越贵。
在美国，搞人工智能、芯片设计、造波音飞机的，都属于高端的可贸易部门。过去几十年技术革命，这些部门生产效率爆炸式增长。一个软件工程师能创造极高产值，企业愿意支付高薪，直接拉高了全国工资水平。
可问题是，美国理发师剪个头，跟中国村口王师傅用时差不多。服务员端一次菜，效率也没比中国服务员高。在这些不可贸易的服务业里，美国人的效率并不比中国人高。
但劳动力是自由流动的。如果美国餐馆、理发店老板不给员工开高工资，员工就会转行——跑去硅谷管仓库、去华尔街当保安，哪怕零基础，挣得也比服务业多，还有机会培训进入高薪行业。
为了留住服务员、理发师，美国服务业只能被迫涨工资，这笔费用最终转嫁到消费者身上。这就是美国吃饭、理发、修车、看病极其昂贵的核心真相。
上面说的是长期的基本逻辑。当下美国东西贵，还有一个短期因素值得关注：资本市场火爆。
大量资金从全球涌入美国，投资者把本币换成美元来投资，推高了美元相对稀缺性，美元变贵。
如果股市不熄火，物价又上涨，到今年秋天是关键时点——若美联储为控制通胀选择加息，汇率还会往上走，美国物价换算成人民币就更贵得不得了。
看懂了美国，再回头看看中国。
过去几十年，国内本地服务之所以便宜，除了产业效率与发达国家有差距，最关键的原因是人口红利。
农村大量剩余劳动力，只要城里工厂工资稍微高点，就有源源不断的农民工进城。这个阶段劳动力供给近乎无限，工人工资很难大涨。
但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农村剩余劳动力越来越少，企业想招人就必须提高工资、改善待遇。这个劳动力由过剩转向短缺的转折点，就是著名的“刘易斯拐点”，我们测算大约在2008年。
如今的中国，正处在双重变革的关键期。
一方面，高科技产业越来越强，正拉高全社会工资基准线。另一方面，人口结构改变，劳动力红利逐步消退，我们已经跨过刘易斯拐点。两股力量叠加，未来国内很多依赖本地人工的服务，像家政、维修，价格可能逐步上涨。
但这未必是坏事。一个国家的服务变贵，意味着产业在升级，普通人的劳动价值、时间价值在升值。这也是走向发达国家的必经之路。因为这部分人工资高了，也会增加消费，生活水平也会随之提高。
关于中美物价这个话题，你有什么亲身体会？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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