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92年的冬天,我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两床新棉被,去迎娶镇上供销社那个离过婚的女售货员刘桂芳。全村人都说我傻,一个二十八岁的黄花小伙子,非要娶个带着孩子的二手女人。可他们不知道,就在新婚夜那天晚上,桂芳把灯关了,黑暗中她的声音发抖:“根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这句话,让我的人生彻底拐了个弯。
第一章 相亲风波
我叫李根生,家在广西百色一个叫河湾村的地方。
1992年那会儿,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在我们农村,二十八岁还没娶上媳妇,那就是老光棍了。我爹走得早,家里就剩下我和老娘相依为命。老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几亩薄田全靠我一个人种。
我不是不想娶媳妇,实在是条件太差。
村里人给我介绍过几个姑娘,人家一听我家的情况,连面都不愿意见。有个媒婆说得直白:“根生啊,你家这情况,三间土坯房,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还有个药罐子老娘,谁家姑娘愿意来受这个罪?”
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我也认命了,想着这辈子大概就打光棍了。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那年秋天,我们村的王婶子突然找上门来。
王婶子是村里有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走东家串西家的。她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根生,大喜事啊!”
我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王婶子,什么大喜事?”
“给你说个媳妇!”王婶子一拍大腿,“镇上的,长得俊着呢!”
我心里一动,但还是有些犹豫:“王婶子,您也知道我家这条件……”
“知道知道。”王婶子摆摆手,“这回我给你说的这个,条件也不高。就是吧……她离过婚,还带个孩子。”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离过婚的女人,在我们农村那可是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还带着孩子,那就更难了。
王婶子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根生啊,你别急着摇头。我跟你说,这姑娘叫刘桂芳,以前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温柔。就是命苦,嫁了个不是东西的男人,整天喝酒打她,实在过不下去了才离的婚。”
我放下斧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没吭声。
王婶子继续说:“人家现在在镇上租房子住,一个人带着个四岁的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说了,不图男方家多有钱,只要人老实本分,对她闺女好就行。”
“根生,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年头找个媳妇不容易。虽说她是二婚,可人家年轻啊,才二十五。再说了,你这样的条件,想找个黄花大闺女,那不是做梦吗?”
这话说得扎心,但也是实话。
我沉默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她……真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王婶子眼睛一亮,“我跟她说起你,说你老实肯干,不抽烟不喝酒,她就说愿意见一面。”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见一面吧。”
见面那天,我特意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骑着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了镇上。
约在镇上的小饭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刘桂芳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愣住了。
她比我想象中的好看多了。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虽然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身边坐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走过去坐下,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你好。”
桂芳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你好,你就是李根生吧?”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桂芳大方,主动聊了起来。她问我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一年收入多少。我都老老实实回答了,一点没隐瞒。
说到我家的情况,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可桂芳听了,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说:“种地虽然辛苦,但只要肯干,总能吃饱饭。”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
后来她又说起自己的事。她前夫是镇上食品站的工人,结婚后才知道那人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她忍了三年,实在忍不下去了,才离的婚。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闺女。”桂芳说着,眼圈有点红,“我知道带着孩子再嫁难,可我舍不得把孩子给他。那个人根本不管孩子,喝醉了还打孩子。”
我看着她怀里的小女孩,心里一阵酸楚。
吃完饭,我送她们回去。桂芳住在镇上一间租来的小房子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煤炉子,简陋得很。
临走的时候,桂芳站在门口,轻声说:“根生哥,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的。”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脱口而出:“合适!我觉得挺合适的!”
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老娘说了。
老娘躺在炕上,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根生啊,你自己拿主意吧。娘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几年。只要你以后日子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我知道老娘心里是不太同意的,但她怕我打光棍,所以没拦着。
村里人知道我找了个离过婚的女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根生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娶个二手货回来。”
也有人说:“好歹是个女人,总比打光棍强。”
还有人说:“等着看吧,后爹不好当,到时候有他受的。”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我这个人倔,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跟桂芳处了一个多月,觉得两个人挺合得来。她不嫌我家穷,我不嫌她结过婚。两个苦命的人,在一起互相取暖,挺好的。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彩礼,没有嫁妆,甚至连像样的酒席都没办。我去镇上扯了两丈红布,做了两床新被子,就算结婚了。
结婚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接她。桂芳抱着闺女,坐在后座上,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回到村里,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看看,这就是那个离婚的女人,长得倒是不错。”
桂芳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
第二章 新婚夜的秘密
闹洞房的人散了之后,屋里就剩下我和桂芳,还有她闺女妞妞。
妞妞已经睡着了,桂芳把她放在炕里头,盖好被子。
我坐在炕沿上,手足无措。虽然是新婚夜,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桂芳是我第一个女人,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桂芳把灯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黑暗中,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颤抖地说:“根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我之前跟你说的,不全是真的。”桂芳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我前夫打我,是真的。但他为什么打我,我没跟你说实话。”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生不了儿子。”桂芳终于说出了口,“我生妞妞的时候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怀上了。我前夫就是因为这个才天天喝酒打我,他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娶了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能生了?
桂芳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根生,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真的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我一个人带着妞妞,真的活不下去……”
她哭了起来,压抑的哭声在黑暗中格外揪心。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农村,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哪个男人不想有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李根生虽然穷,但也想过以后有了儿子,教他种地、教他做人。
可现在,桂芳告诉我她不能生了。
我该怎么办?
桂芳哭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擦了擦眼泪:“根生,你要是后悔了,明天我们就去离婚。我不怪你,真的。你能娶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着,她摸索着要去开灯。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黑暗中,我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干活养家留下的印记。
“不离。”我说,声音沙哑,“谁说要离婚了?”
桂芳愣住了:“可是……我不能生了……”
“不能生就不能生。”我说,“不是已经有妞妞了吗?以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桂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慰她:“别哭了,没事的。我李根生说话算话,娶了你就会对你好,对孩子好。”
那一夜,桂芳跟我说了很多她以前的事。
她前夫叫赵大勇,是镇上食品站的正式工。在那个年代,吃商品粮的正式工是很吃香的。桂芳的父母觉得女儿嫁过去能享福,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谁知道赵大勇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是个酒鬼加赌徒。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先去喝酒赌博,输光了回家就打老婆。
桂芳生妞妞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医生说她子宫受损,以后很难再怀孕了。赵大勇知道后,打得比以前更狠了。
“有一次他把我打得吐血,妞妞吓得直哭,他一脚把妞妞踢到墙角。”桂芳说起这些事,声音都在发抖,“我当时就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我和妞妞都得死在他手里。”
她跑了三次,都被抓了回去。第四次她学聪明了,先去找了妇联,又去法院起诉离婚。折腾了大半年,总算离了。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妞妞。”桂芳说,“赵大勇巴不得甩掉我们母女俩,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我听完,心里堵得慌。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男人?
我搂紧了桂芳:“以后有我呢,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们娘儿俩了。”
桂芳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小声说:“根生,你是个好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要去地里干活。秋收刚过,冬小麦还没种下去,地里的活儿不多。但我得趁着农闲去镇上找点零工干,多挣点钱养家。
桂芳也跟着起来了,她要给我做早饭。
灶台是用泥巴糊的,锅是铁锅,烧的是柴火。桂芳熟练地生火、淘米、切咸菜,动作麻利得很。
我看在眼里,心里想:这女人会过日子。
吃饭的时候,妞妞也醒了。小姑娘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看到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
桂芳赶紧纠正她:“叫爸爸。”
妞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桂芳,小嘴抿着,没叫出来。
我笑着说:“不急不急,慢慢来。”
桂芳瞪了妞妞一眼,但也没再逼她。
吃完饭,我去地里干活。临走的时候,桂芳塞给我一个饭盒:“中午别饿着,我给你带了午饭。”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玉米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
“你自己留着吃。”我说,“我在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我吃过了。”桂芳坚持把饭盒塞到我手里,“你在外头干活累,不吃饱不行。”
我看着手里的饭盒,鼻子有点酸。
这么多年了,除了老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第三章 村里的闲言碎语
日子就这么过着。
桂芳是个勤快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屋子破旧,但她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种了些花草,看着就有了生气。
她对老娘也好。每天给老娘端水送药,洗衣服做饭,从不抱怨。老娘原本还有些芥蒂,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儿媳妇。
有一天老娘拉着我的手说:“根生啊,桂芳这孩子不错,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笑着说:“娘,我知道了。”
可村里人的闲话就没断过。
尤其是那些长舌妇,没事就聚在一起嚼舌根。
“听说那个刘桂芳不能生了,李根生这不是绝后了吗?”
“可不是嘛,娶个二手货不说,还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看李根生就是个傻子,白给人养孩子。”
这些话传到桂芳耳朵里,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难受。
有一回,她去井边洗衣服,几个妇女围在一起说闲话。桂芳走过去,她们立刻住了嘴,眼神却躲躲闪闪的。
桂芳蹲在井边洗衣服,那几个妇女又开始小声嘀咕。
“看见没,就是她,离过婚的那个。”
“听说她前夫不要她了,才嫁给了李根生那个穷光蛋。”
“啧啧啧,真是啥锅配啥盖。”
桂芳的手在水里抖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继续洗衣服。
这件事是隔壁的张婶告诉我的。张婶是我们村里为数不多对桂芳好的人,她看不惯那些人欺负桂芳。
我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当天晚上,我去了那几个长舌妇家门口,挨个敲了一遍门。
“王翠花,你给我出来!”我站在第一家门前大喊。
王翠花探出半个脑袋:“李根生,你干啥?”
“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媳妇一句闲话,我跟你没完!”我指着她的鼻子说,“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王翠花吓得缩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每家都是同样的话。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那几个女人的丈夫找上门来,要跟我理论。
村里的李老三,王翠花的丈夫,一进门就嚷嚷:“李根生,你小子能耐了啊,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李老三,你媳妇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我媳妇的名声,你怎么不管管?”
“我媳妇说啥了?”李老三梗着脖子,“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媳妇本来就是离婚的,还不能让人说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我攥紧了拳头。
眼看就要打起来,桂芳冲出来拦在我前面:“根生,别冲动!”
李老三看到桂芳,嘿嘿一笑:“哟,护着媳妇呢?李根生,你可真是个爷们儿,替别人养孩子还养出感情来了。”
我一把推开桂芳,冲上去就跟李老三扭打在一起。
李老三比我壮实,但我年轻,力气也不小。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村长来了,才把我们拉开。
村长姓陈,在村里威望很高。他把我和李老三都训了一顿,然后让各回各家。
回到家,桂芳一边给我擦脸上的伤,一边掉眼泪:“根生,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媳妇,我保护你是应该的。”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搬走吧。”桂芳说,“搬到镇上住,省得在这里被人说闲话。”
“搬什么搬?”我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凭什么要我们搬?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们娘儿俩。”
桂芳扑到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第四章 意外来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桂芳蒸了一锅馒头,还包了饺子。虽然没什么好菜,但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挺开心。
吃过晚饭,我们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很急,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喊声:“开门!给我开门!”
我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把推开我,径直闯了进去。
“桂芳!桂芳你给我出来!”他大声嚷嚷着。
桂芳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赵……赵大勇?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桂芳的前夫,赵大勇。
赵大勇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走到桂芳面前:“我来看看我闺女!妞妞呢?把妞妞给我!”
桂芳下意识地把妞妞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妞妞归我!”
“离婚怎么了?”赵大勇吼道,“妞妞是我闺女,身上流的是我赵家的血!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说着,他就要上前抢孩子。
我赶紧挡在中间:“赵大勇,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
赵大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捡破烂的李根生?行啊,捡了我不要的破鞋,还挺得意是吧?”
我握紧拳头,强忍着怒火:“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赵大勇嚣张得很,“刘桂芳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也就你这种穷光蛋才当宝贝!”
桂芳气得浑身发抖:“赵大勇,你走!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赵大勇哈哈大笑,“你去报啊!我来看我闺女,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妞妞被吓坏了,躲在桂芳身后哇哇大哭。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赵大勇的衣领,把他往外推:“你给我滚出去!”
赵大勇被我推得踉跄了几步,站稳后恼羞成怒:“你敢打我?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他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木棍,朝我砸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反手夺过木棍,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棍子。
赵大勇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大勇,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来骚扰桂芳和妞妞。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大勇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李根生,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灰溜溜地跑了。
桂芳瘫坐在地上,抱着妞妞,哭得泣不成声。
我走过去,把她们娘儿俩搂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不会让他再靠近你们一步。”
那晚之后,桂芳一直心神不宁。
她总是担心赵大勇还会来闹事,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有时候半夜惊醒,满头大汗,嘴里喊着“不要打我”。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腊月二十六,我去镇上赶集,想买点年货回来。路过派出所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周的民警,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和善。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周警官听完,皱着眉头说:“这个赵大勇,我们早就盯上他了。他经常酗酒闹事,之前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他要是再来骚扰我家人怎么办?”
周警官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如果他再来闹事,你就报警,我们会处理的。”
我谢过周警官,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桂芳说了。桂芳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
“根生,赵大勇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桂芳忧心忡忡地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说,“大不了跟他拼了。”
“别说傻话。”桂芳瞪了我一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妞妞怎么办?”
我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第五章 妞妞的心结
过年那几天,村里到处喜气洋洋的,唯独我们家,气氛有些沉闷。
桂芳虽然强颜欢笑,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赵大勇的出现,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妞妞也变得沉默了。
自从那天赵大勇来闹事后,妞妞就不怎么说话了。以前她还会叫我“叔叔”,现在连叔叔都不叫了,看到我就躲。
我心里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月初三那天,桂芳去邻居家借东西,家里就剩下我和妞妞。
妞妞坐在炕上,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一句话也不说。
我试着跟她说话:“妞妞,要不要出去玩?爸爸带你去堆雪人?”
妞妞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布娃娃里。
我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妞妞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小声问:“你会打我吗?”
我一愣:“打你?我为什么要打你?”
“我以前的爸爸就经常打妈妈和我。”妞妞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妈妈说你是新爸爸,新爸爸也会打人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蹲下来,平视着妞妞的眼睛:“妞妞,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打你,也不会打你妈妈。你是我的闺女,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妞妞看着我,大眼睛里满是泪水:“真的吗?”
“真的。”我伸出小拇指,“不信我们拉钩。”
妞妞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说。
妞妞破涕为笑,扑到我怀里:“爸爸!”
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妞妞叫我爸爸。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桂芳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和妞妞在院子里堆雪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妞妞,你……”桂芳看着妞妞脸上的笑容,眼圈红了。
“妈妈,爸爸教我堆雪人!”妞妞兴奋地跑过去,拉着桂芳的手,“你看,好不好看?”
桂芳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雪人,又看了看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看,好看。”她哽咽着说。
那天晚上,桂芳依偎在我怀里,轻声说:“根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问。
“谢谢你对我闺女这么好。”桂芳说,“你不知道,我以前最担心的就是妞妞不接受你。现在看到她跟你这么亲,我真的很高兴。”
我搂着她:“说什么傻话呢?妞妞是我的闺女,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桂芳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第六章 祸从天降
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了一段时间,谁知祸从天降。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我一大早就去镇上卖菜。桂芳种的菜吃不完,我挑到集市上去卖,换点零花钱。
生意还不错,不到中午菜就卖完了。我数了数兜里的钱,有三块多,够买两斤肉了。
我高高兴兴地去肉铺买了肉,又买了些糖果,准备回去给妞妞吃。
刚走出镇子,迎面碰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就是赵大勇,后面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勇看到我,咧嘴一笑:“哟,这不是李根生吗?巧了,正找你呢。”
我心里一沉,知道来者不善。
“赵大勇,你想干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赵大勇叼着一根烟,“找你聊聊。听说你现在过得挺滋润啊,又是种地又是卖菜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关你什么事?”我说。
“当然关我的事了。”赵大勇吐了一口烟圈,“我前妻和闺女在你那里,我这个做前夫的,总得关心关心吧?”
“不需要你关心。”我冷冷地说,“她们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们。”
“过得好?”赵大勇哈哈大笑,“李根生,你是不是傻?你以为刘桂芳是真的喜欢你?她不过是想找个冤大头帮她养孩子罢了!”
“闭嘴!”我忍无可忍,“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还想打我?”赵大勇挑衅地看着我,“来啊,有本事你动手啊!”
我攥紧拳头,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赵大勇见我忍住了,更加嚣张:“李根生,我告诉你,妞妞是我赵家的种,我迟早要把她带走。至于刘桂芳那个破鞋,你喜欢你就留着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混混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桂芳说了。桂芳听完,脸色苍白:“根生,要不我们搬家吧?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让他找不到我们。”
“往哪里搬?”我苦笑,“我们没钱没势的,能搬到哪里去?”
“那怎么办?”桂芳急得快哭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怕。”我安慰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赵大勇这个人,就是个无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从地里回来,发现院门被人踹开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桂芳种的菜被踩得乱七八糟,晾在外面的衣服也被扔在地上。
我冲进屋,看到桂芳坐在地上,抱着妞妞,脸上有泪痕。
“怎么回事?”我急忙问。
“赵大勇又来了。”桂芳哭着说,“他带了好几个人,说要抢妞妞。我不让,他就砸东西,还打了我一巴掌。”
我看到桂芳脸上红肿的手指印,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人呢?”我咬牙切齿地问。
“走了。”桂芳说,“他说明天还要来,一定要把妞妞带走。”
我转身就要往外冲,桂芳死死拉住我:“根生,你别去!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欺负?”我吼道。
“我们报警!”桂芳说,“去派出所报案!”
我冷静下来,觉得桂芳说得对。
我们去了派出所,找到了周警官。周警官听完我们的叙述,眉头紧锁:“这个赵大勇,真是不知悔改。”
“周警官,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桂芳哀求道。
“放心,我们会处理的。”周警官说,“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赵大勇是妞妞的亲生父亲,在法律上,他有探视权。除非他能证明他不适合抚养孩子,否则我们也不能完全阻止他见孩子。”
“那怎么办?”桂芳急了,“他根本不是为了看孩子,他就是想报复我们!”
“这样吧,”周警官想了想,“我先去找赵大勇谈谈,警告他不要再闹事。如果他还不收敛,我们再采取其他措施。”
我们只好先回去了。
回到家,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家,我心里五味杂陈。
桂芳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妞妞坐在角落里,抱着布娃娃,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走过去,抱起妞妞:“妞妞不怕,爸爸在呢。”
妞妞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爸爸,坏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我说,“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的。”
妞妞点了点头,把小脑袋埋在我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桂芳和妞妞。
第七章 意外的转机
周警官去找赵大勇谈了话,赵大勇消停了一阵子。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大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为了以防万一,我每天出门都把院门锁好,叮嘱桂芳和妞妞不要随便开门。我还找了一把砍刀放在枕头底下,以备不时之需。
桂芳说我太紧张了,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强硬一点,就只能被人欺负。
三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我去镇上卖菜,碰到了周警官。他叫住我,说有件事要跟我说。
“李根生,赵大勇被抓了。”周警官说。
我一愣:“被抓了?怎么回事?”
“他在县城喝酒闹事,把人打成了重伤。”周警官说,“现在被刑事拘留了,估计要判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周警官点点头,“而且据我所知,他这次打的那个人,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不依不饶,非要告到底。赵大勇这次,至少要在牢里待上好几年。”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周警官说,“赵大勇这个人睚眦必报,等他出来以后,说不定还会来找你们麻烦。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谢谢周警官提醒。”我说,“我会注意的。”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桂芳。
桂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抱着我哭了起来。
那是开心的眼泪,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根生,我们终于可以过安稳日子了。”桂芳哽咽着说。
“是啊。”我搂着她,感慨万千,“老天爷开眼了。”
那天晚上,桂芳特意炒了几个菜,还买了一瓶酒。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妞妞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爸爸,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怕坏人了?”妞妞问。
“不怕了。”我摸摸她的头,“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欺负我们了。”
妞妞高兴地拍手:“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妞妞开心的笑脸,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终于有了盼头。
第八章 日子越过越好
赵大勇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消息传来,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那些曾经嘲笑我、看不起我的人,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以前见了面爱答不理的,现在都主动打招呼了。
王翠花更是厚着脸皮来我家串门,一口一个“根生兄弟”“桂芳妹子”叫得亲热。
桂芳不计前嫌,热情地招待了她。但我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是看我们日子好过了,想来套近乎罢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没有了赵大勇的威胁,桂芳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她开始琢磨着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
“根生,咱们种点经济作物吧。”有一天晚上,桂芳对我说,“光种粮食挣不了多少钱,我看镇上有人在种蘑菇,收益挺不错的。”
“种蘑菇?”我有些犹豫,“那玩意儿咱也不会种啊。”
“不会可以学嘛。”桂芳说,“我认识一个技术员,可以请他教我们。”
我想了想,觉得桂芳说得有道理。
种地确实挣不了几个钱,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就勉强够温饱。要想改变现状,就得想办法搞点副业。
于是,在桂芳的鼓动下,我开始学习种蘑菇。
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菌种买回来不知道怎么培育,温度湿度也控制不好。第一批蘑菇种下去,烂了一大半。
我很沮丧,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桂芳却很有耐心,她鼓励我不要放弃:“万事开头难,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我们慢慢学,总会学会的。”
她托人从县里借来了种植蘑菇的书,晚上我们一起研究,白天在地里实践。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的摸索,我们终于掌握了种蘑菇的技术。第二批蘑菇种下去,长势喜人。
看着大棚里一朵朵白嫩嫩的蘑菇,我和桂芳高兴得合不拢嘴。
蘑菇收获了,拿到镇上去卖,销路很好。一斤蘑菇能卖好几毛钱,比种粮食划算多了。
尝到了甜头,我们又扩大规模,多建了两个大棚。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不仅还清了之前的欠债,手里还有了些积蓄。
我把破旧的土坯房翻修了一下,换了新的门窗,粉刷了墙壁。虽然算不上多好,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家了。
桂芳在院子里种了各种蔬菜,还养了几只鸡。每天早上,公鸡的打鸣声和母鸡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妞妞也长大了不少,扎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我,每天“爸爸”“爸爸”地叫着,叫得我心里甜甜的。
有一次,我带着妞妞去镇上赶集,碰到一个熟人。那人问妞妞:“小朋友,这是谁呀?”
妞妞仰着小脸,骄傲地说:“这是我爸爸!”
那一刻,我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第九章 老娘的病情
日子好过了,但老娘的病却越来越重了。
老娘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一直靠药物维持着。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我带她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医生说是肺心病,已经很严重了,建议我们去县医院治疗。
可县医院的费用太高了,我们根本负担不起。
桂芳说:“根生,把蘑菇棚卖了,给娘治病吧。”
我摇了摇头:“不行,那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怎么能说卖就卖?”
“那娘的病怎么办?”桂芳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吧?”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我说。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借钱?亲戚朋友都不富裕,能借到的钱有限。卖地?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不能卖。
那段时间,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桂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偷偷把自己陪嫁的金耳环拿去当了,换了三百块钱。
“桂芳,你这是干什么?”我知道后,又感动又心疼。
“救人要紧。”桂芳说,“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拿着这三百块钱,再加上家里的积蓄,我把老娘送到了县医院。
住院期间,桂芳忙前忙后地照顾老娘,端屎端尿,毫无怨言。
同病房的病友都以为桂芳是老娘的亲闺女,得知是儿媳妇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您可真有福气,摊上这么好的儿媳妇。”
老娘躺在床上,拉着桂芳的手,眼泪直流:“桂芳啊,是娘对不起你。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娘还嫌弃你离过婚,是娘糊涂啊。”
桂芳也哭了:“娘,您别这么说。您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酸酸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老娘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出院的时候,医生嘱咐我们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干重活了。
回到家,我让老娘好好休息,地里的活我来干。
老娘不肯:“我这把老骨头,总不能躺着等死吧?”
“娘,您就听我的吧。”我说,“家里有我呢,您就安心养病。”
桂芳也在旁边劝:“是啊娘,您要是累着了,我们心里更难受。”
老娘这才答应好好休息。
第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94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们的蘑菇棚全毁了。
那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我冲进蘑菇棚,想要抢救一些蘑菇,可雨太大了,棚顶很快就被冲垮了。雨水灌进来,把菌棒全都泡在了水里。
我站在雨中,看着被毁的蘑菇棚,欲哭无泪。
桂芳撑着伞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呆住了。
“根生,这可怎么办啊?”桂芳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
这场雨,把我们两年的心血全毁了。
蘑菇棚没了,菌种没了,投入的钱也打了水漂。我们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解放前。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蔫了。每天闷在家里,不想出门,不想说话。
桂芳看我这个样子,心里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有一天,她端着一碗面条走进来:“根生,吃点东西吧。”
我摇了摇头:“吃不下。”
“不吃东西怎么行?”桂芳把碗放在桌上,“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
“桂芳,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突然问她。
桂芳一愣:“你怎么这么说?”
“辛辛苦苦干了两年,一场雨就把一切都毁了。”我苦笑着说,“我李根生,注定就是个穷命。”
“你胡说什么呢?”桂芳生气了,“不就是蘑菇棚被毁了吗?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啊!”
“重新来过?”我摇摇头,“说得容易。钱从哪里来?本钱从哪里来?”
“我们可以借钱。”桂芳说,“信用社可以贷款。”
“贷款?”我苦笑,“拿什么还?”
“只要我们肯干,总能还上的。”桂芳坚定地说,“根生,你不能就这样被打倒。你要是倒下了,我和妞妞怎么办?娘怎么办?”
我看着桂芳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我不能倒下。我还有妻子,有女儿,有老娘。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
“好,我听你的。”我说,“我们重新来过。”
在桂芳的鼓励下,我振作了起来。
我们去信用社贷了五百块钱,又重新建起了蘑菇棚。
这一次,我吸取了教训,把大棚建得更结实了。还用塑料薄膜覆盖了好几层,防止再次被暴雨冲毁。
桂芳也四处拜师学艺,学到了更多的种植技术。我们的蘑菇产量和质量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这一年,我们的蘑菇大丰收,不仅还清了贷款,还赚了不少钱。
有了经验,我们又开始尝试种植其他经济作物,比如木耳、香菇等。慢慢地,我们成了远近闻名的种植能手。
村里人看到我们成功了,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我们村成了蘑菇种植专业村,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起来。
村长陈大爷找到我,说想让我当村里的技术员,带领大家一起致富。
我有些犹豫:“陈大爷,我怕自己不行。”
“怎么不行?”陈大爷说,“你有经验,又有技术,肯定能行。”
桂芳也在旁边鼓励我:“根生,你就答应吧。能帮大家一把是一把。”
我这才点头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在村里举办培训班,把自己的种植经验传授给大家。村民们遇到什么问题,也都会来找我帮忙。
我成了村里的大忙人,虽然累,但心里充实。
第十一章 妞妞的身世之谜
日子一天天过去,妞妞也慢慢长大了。
她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名,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
我和桂芳都很欣慰,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可是,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我。
妞妞越长越大,长相却一点都不像我。这倒也没什么,毕竟不是我亲生的。可奇怪的是,她长得也不像桂芳。
妞妞的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怎么看都不像是农村孩子。
村里也有人私下议论:“这妞妞长得可真俊,一点都不像她爸妈。”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随了谁。”
这些话传到桂芳耳朵里,她总是笑笑不说话。
但我注意到,每次有人提起这个话题,桂芳的脸色就会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隐隐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事。
1996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那天妞妞已经睡了,我和桂芳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很圆,星星很多,夜风吹来,带着稻花的香味。
“桂芳,我有件事想问你。”我开口说。
“什么事?”桂芳转过头看着我。
“妞妞……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桂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桂芳,你跟我说实话。”我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应该坦诚相待。”
桂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妞妞……不是我生的。”
我愣住了:“什么?”
“妞妞不是我生的。”桂芳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是我捡来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捡来的?
桂芳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是1988年冬天,我还在供销社上班。有一天早上,我去上班的路上,在路边看到一个纸箱子。箱子里有一个婴儿,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微弱得像小猫一样。”
“我四下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箱子里除了孩子,就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孩子的出生日期和一句话:‘求好心人收养’。”
“那天特别冷,零下好几度。我要是不管她,她肯定会被冻死的。我就把她抱回了家。”
“后来我想过去派出所报案,想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可是抱着她的时候,看着她的小脸,我就不忍心了。她那么小,那么可怜,我舍不得把她送走。”
“正好那时候我刚流产不久,身体还没恢复。我就对外说,孩子是我生的。反正我前夫整天喝酒赌博,也不关心我的事,没人怀疑。”
“再后来,我跟赵大勇离婚,什么都不要,就要妞妞。因为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桂芳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根生,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害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是个骗子,会不要我。”
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妞妞不是桂芳亲生的。
难怪她长得不像桂芳,难怪桂芳对她的身世讳莫如深。
“根生,你会怪我吗?”桂芳小心翼翼地问。
我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救了妞妞一条命,这是积德的好事。我只会佩服你,佩服你的善良和勇气。”
桂芳扑到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根生,你真好。”
我拍着她的背:“傻瓜,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都应该一起承担。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好吗?”
桂芳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
第十二章 寻找亲生父母
知道了妞妞的身世后,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要不要帮妞妞找她的亲生父母?
我跟桂芳商量这件事,桂芳有些犹豫:“找了又能怎么样?当年他们把妞妞扔掉,就是不想要她。现在找回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可是妞妞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说,“她现在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总有一天会问起的。到时候我们怎么回答?”
桂芳沉默了。
“再说了,”我继续说,“万一她的亲生父母当时是有苦衷的呢?也许他们现在正在后悔,正在寻找妞妞呢?”
桂芳想了很久,最后说:“好吧,那就找找看吧。不过,我们不能告诉妞妞,免得她胡思乱想。”
我答应了。
于是,我开始暗中打听妞妞亲生父母的下落。
根据桂芳提供的线索,我去了当年发现妞妞的那个地方。那是镇子东头的一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我在附近走访了一些老人,但时间太久远了,大家都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
我又去了派出所,想查查当年的记录。可户籍警告诉我,八十年代的档案管理不规范,很多资料都已经丢失了。
找了大半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有些泄气,觉得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妞妞的亲生父母了。
桂芳安慰我:“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妞妞就是我们的闺女。不管她的亲生父母是谁,都跟我们没关系。”
我想想也是,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你不去找它,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1997年春天,一个陌生女人来到了我们村。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打扮很时髦,一看就是城里人。她开着一辆小轿车,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个女人找到我家,自我介绍说叫林婉茹,是从省城来的。
“请问,这里是李根生家吗?”她问。
“是的,我就是李根生。”我疑惑地看着她,“请问您是?”
林婉茹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是妞妞的亲生母亲。”
我惊呆了。
桂芳也从屋里跑出来,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说什么?”桂芳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妞妞的亲生母亲。”林婉茹重复了一遍,眼眶红了,“当年,是我把妞妞丢在路边的。”
桂芳的身子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你……你为什么要丢掉她?”桂芳颤声问。
林婉茹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因为我没办法养活她。”
林婉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她是省城一家工厂的女工,1988年的时候,她和一个有妇之夫发生了关系,怀了孕。那个男人知道后,让她去打掉孩子。她不同意,那个男人就抛弃了她。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唾弃的。林婉茹不敢告诉家里人,也不敢去医院生孩子。她偷偷跑到我们这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在那里生下了妞妞。
生下孩子后,她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一个人根本养不活孩子。万般无奈之下,她把孩子放在了路边,希望有好心人能收养。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林婉茹哭着说,“我无数次梦到那个孩子,梦到她被冻死、饿死。我不敢想象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疼她、爱她。”
“去年,我做了一次大手术,差点没救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我连自己的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不能带着这个遗憾离开人世。”
“所以,我决定来找她。我找了一年多,才找到这里。”
林婉茹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桂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问了一句:“你现在想怎么样?想把妞妞带走吗?”
林婉茹连忙摇头:“不,我不是来带她走的。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桂芳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们都能感受到林婉茹的痛苦和愧疚。
“妞妞现在在上学。”我说,“你要见她吗?”
林婉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
那天下午,林婉茹躲在学校的围墙外面,看到了正在操场上玩耍的妞妞。
妞妞和同学们在跳绳,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
林婉茹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长得真好看。”林婉茹喃喃地说,“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桂芳:“这里面有一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密码写在信封背面了。”
桂芳没有接:“不用了,我们不缺钱。”
“拿着吧。”林婉茹坚持道,“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桂芳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
桂芳这才接过信封。
林婉茹最后看了一眼妞妞,转身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背影很孤单,很落寞。
桂芳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啊。”
我点了点头:“是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
第十三章 妞妞的选择
林婉茹走后,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那笔钱,我们没有动,存了起来,打算以后留给妞妞上学
第十四章 真相大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2000年。
妞妞已经十二岁了,上小学六年级。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名。老师都说这孩子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我和桂芳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可随着年龄增长,妞妞也开始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疑问。
有一次放学回家,她突然问我:“爸爸,为什么我跟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桂芳在旁边听到了,连忙岔开话题:“谁说你不像妈妈?你看你这双眼睛,跟妈妈一模一样。”
妞妞看了看桂芳,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嘟着嘴说:“可是同学们都说我不像你们。”
“别听他们瞎说。”桂芳说,“快去写作业吧。”
妞妞没再追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已经有了疑惑。
这件事让我和桂芳都很焦虑。我们知道,总有一天,妞妞会知道真相。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也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2001年春天,发生了一件事,让一切都无法再隐瞒了。
那天是周末,妞妞在家写作业。我在地里干活,桂芳去镇上买东西。
桂芳刚走没多久,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赵大勇。
赵大勇出狱了。
他在监狱里待了六年,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们。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脚踹开院门,大声嚷嚷着:“刘桂芳!你给我出来!把我的闺女还给我!”
我正在地里干活,听到动静赶紧往回跑。
等我到家的时候,赵大勇已经冲进了屋里。
妞妞被吓坏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是谁?你出去!”妞妞惊恐地喊道。
“我是谁?我是你亲爹!”赵大勇狞笑着,“你妈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今天我就要带你走!”
说着,他就要去拉妞妞。
我冲上去,一把拦住他:“赵大勇!你想干什么!”
赵大勇看到我,眼睛红了:“李根生!你来得正好!今天我要跟你算总账!”
他挥拳朝我打来,我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赵大勇踉跄了几步,站稳后又扑了上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从屋里打到院子里。
赵大勇在监狱里锻炼了几年,身手比以前好了很多。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按在地上打。
就在这时候,桂芳回来了。
看到我被赵大勇打,桂芳尖叫一声,冲上来撕扯赵大勇:“放开他!你这个畜生!”
赵大勇一把推开桂芳,桂芳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
“妈妈!”妞妞哭喊着跑过去,扶起桂芳。
赵大勇看到血,也有些慌了。他松开我,后退了几步。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到桂芳身边:“桂芳!你怎么样了?”
桂芳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虚弱地说:“我没事……别让……别让他带走妞妞……”
这时候,邻居们听到动静都赶来了。
有人报了警,有人把赵大勇围了起来。
赵大勇见势不妙,想逃跑,被几个村民按住了。
不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来了。
周警官已经调走了,来的是个年轻的民警。他看到现场的情况,立即控制了局面。
“先把伤员送医院。”民警说,“其他人跟我回派出所做笔录。”
我和桂芳被送到了镇卫生院。桂芳的额头缝了五针,医生说幸好伤口不大,不然可能会留下疤痕。
妞妞一直守在桂芳身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妈妈,你疼不疼?”妞妞哭着问。
桂芳摸着妞妞的头:“妈妈不疼,妞妞别哭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这件事之后,妞妞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她开始追问自己的身世,问那个自称是她亲爹的人到底是谁。
我和桂芳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桂芳把妞妞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包括她是被遗弃的,包括桂芳是怎么收养她的,包括林婉茹曾经来找过她。
妞妞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所以……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妞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桂芳流着泪说,“但在妈妈心里,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妞妞突然大声喊道,“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桂芳被她吓了一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赶紧上前:“妞妞,你妈妈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只是怕你难过,怕你接受不了。”
“那你们就可以骗我吗?”妞妞哭着说,“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同学们笑话我,说我是野种,我还跟他们吵架!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妞妞,你不是野种!”我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是我们的心头肉!”
“不!我不是!”妞妞挣脱我的手,“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亲生父母不要我,你们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说完,她跑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和桂芳面面相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那一夜,妞妞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我和桂芳也一夜没睡,坐在客厅里,听着隔壁传来的隐隐哭声,心如刀绞。
第十五章 父爱如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妞妞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她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但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她匆匆扒几口就放下碗筷,也不跟我们交流。
桂芳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很着急,但我明白,这件事需要时间。妞妞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我们不能逼她。
有一天晚上,我敲响了妞妞的房门。
“妞妞,是爸爸,开开门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脚步声。
门打开了,妞妞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刚刚哭过。
“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很冷淡。
“爸爸想跟你聊聊。”我说,“可以让我进去吗?”
妞妞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了。
房间里很整洁,书桌上摆着课本和作业本。墙上贴着妞妞得的奖状,满满当当的。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妞妞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妞妞,”我开口说,“爸爸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你怪爸爸妈妈骗了你,对不对?”
妞妞没有说话,但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爸理解你的感受。”我说,“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很难过,也会觉得很委屈。”
“但是妞妞,你知道吗?你妈妈当年发现你的时候,是在冬天的路边。你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像小猫一样微弱。如果不是你妈妈把你抱回家,你可能早就……”
我没有说下去,但妞妞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妈妈把你抱回家后,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为了你,她跟你那个亲生父亲离了婚,什么都不要,就要你。为了你,她宁愿一个人吃苦受累,也不愿意让你受半点委屈。”
“后来她嫁给了我,我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闺女。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不是我亲生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女儿,谁也代替不了。”
“妞妞,爸爸妈妈骗了你,是我们不对。但请你相信,我们对你的爱,是真的。”
我说完,妞妞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嚎啕大哭:“爸爸!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们说话!”
我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永远不会怪你。”
那天晚上,我们父女俩聊了很久。
我给她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讲她第一次叫我爸爸时的情景,讲她第一次考第一名时的喜悦,讲她生病时我和桂芳彻夜守在她身边的担忧。
妞妞听着听着,笑了,又哭了。
最后,她红着眼睛说:“爸爸,我想通了。不管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你和妈妈就是我最亲的人。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我摸了摸她的头:“妞妞长大了,懂事了。”
从那天起,妞妞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她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世,而是更加珍惜现在的家庭。她变得更加懂事,学习也更加努力。
她跟桂芳的关系也更亲密了,经常帮着桂芳做家务,陪桂芳聊天。
看着这一切,我和桂芳都很欣慰。
我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第十六章 考上大学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妞妞就高中毕业了。
2007年高考,妞妞发挥出色,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们河湾村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妞妞是第一个。
村长陈大爷亲自带着锣鼓队来我家祝贺,鞭炮放了整整半个小时。
“根生啊,你们家妞妞可给咱们村长脸了!”陈大爷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咱们村的孩子都要向妞妞学习!”
我端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是那是,妞妞争气!”
桂芳在一旁抹眼泪,那是高兴的眼泪。
妞妞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晚上,等客人都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晚风很凉爽。
“爸,妈,”妞妞突然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妞妞认真地说,“你们虽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你们给我的爱,比亲生父母还要多。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是我最大的幸运。”
桂芳拉着妞妞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傻孩子,说什么呢。能当你的妈妈,才是妈妈最大的幸运。”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个家,虽然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但最终还是迎来了彩虹。
第十七章 亲生父亲的出现
妞妞上大学后,我和桂芳的生活轻松了许多。
蘑菇种植的规模越来越大,我们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在镇上买了房子。
日子越过越红火,村里人都羡慕我们。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我正在蘑菇棚里干活,桂芳急匆匆地跑来:“根生,你快回去看看,有人找。”
“谁啊?”我问。
“我也不知道。”桂芳说,“是个男的,开着好车,穿得也很讲究,说是从省城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家,果然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五十岁左右的样子,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
“你好,请问是李根生先生吗?”他礼貌地问。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郑建国。”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妞妞的亲生父亲。”
我愣住了。
亲生父亲?
当年林婉茹不是说,那个男人抛弃了她和孩子吗?怎么现在又找上门来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郑建国说,“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把他请进了屋,桂芳给我们倒了茶。
郑建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陷入了回忆。
“二十年前,我还是省城一家工厂的车间主任。林婉茹是我们厂的女工,她年轻漂亮,工作也认真。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厂长的女儿。我跟林婉茹的事情败露后,我岳父大发雷霆,威胁要开除我。我害怕失去工作,害怕失去一切,所以就……就抛弃了林婉茹。”
“我让她去打掉孩子,她不同意。后来她就辞职了,不知所踪。我也试图找过她,但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去年,我偶然得知了当年的事情。知道林婉茹生下了孩子,还把孩子送人了。我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们母女俩。”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们这里。”
郑建国说完,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你现在来找我们,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问。
“我想补偿。”郑建国说,“我知道我不配当一个父亲,但我还是想为妞妞做点什么。我愿意出钱供她读书,给她买房买车,只要她愿意认我这个父亲。”
“你觉得她会认你吗?”桂芳忍不住说,“当年你抛弃了她和她妈妈,现在又想用钱来弥补?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吗?”
郑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不配。”他低声说,“但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她不愿意认我,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我不能替妞妞做主。她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她,至于她怎么决定,那是她的事。”
郑建国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妞妞愿意见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留下了一张名片,然后起身告辞了。
晚上,我给妞妞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妞妞沉默了很久。
“爸,你觉得我应该见他吗?”妞妞问。
“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我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妞妞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那我就见见他吧。我也想看看,当年抛弃我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个星期后,郑建国去了省城,见到了妞妞。
具体谈了什么,妞妞没有详细说。她只告诉我们,郑建国想认她,想补偿她,但她拒绝了。
“爸,妈,”妞妞在电话里说,“我有你们就够了。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不恨他,但也不想原谅他。”
我和桂芳听了,既欣慰又心疼。
我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第十八章 桂芳的病
生活似乎一直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妞妞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她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让我们不要那么辛苦。
我和桂芳的蘑菇种植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致富能手。
可就在我们都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时,噩耗突然降临。
2015年秋天,桂芳突然病倒了。
起初她只是觉得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我以为她是累着了,让她多休息。
可过了半个月,她的症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呕吐,体重急剧下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我慌了,赶紧带她去县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我感觉天都塌了。
胃癌,晚期。
医生说,桂芳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手术的意义不大,只能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生命。
我不相信这个结果,又带桂芳去了省城的医院。
可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桂芳拉着我的手,平静地说:“根生,算了,不治了。我们回家吧。”
“不行!”我红着眼睛说,“一定要治!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治好你!”
“根生,”桂芳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其在医院里受罪,不如回家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救救桂芳。
医生叹了口气:“李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妻子的情况,确实已经……我建议你还是尊重她的意愿,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舒服一些。”
我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桂芳出院后,我把蘑菇棚转让了出去,专心在家照顾她。
妞妞也辞掉了省城的工作,回来陪我一起照顾桂芳。
桂芳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但她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她跟我说:“根生,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桂芳,你别这么说。能遇到你,才是我的福气。”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桂芳笑着说,“你傻乎乎的,连话都不会说。”
“记得。”我说,“那时候我紧张得要命,生怕自己说错话。”
“你是个好人。”桂芳说,“这些年,你对我好,对妞妞好,对我娘也好。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桂芳,你别说了。”我哽咽着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桂芳摇了摇头:“根生,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就别骗自己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她拉着我的手,又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找个伴儿,别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不找。”我说,“我只要你一个。”
“傻话。”桂芳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根生,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九章 最后的时光
桂芳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最后那段时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一些过去的事。
她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说起新婚夜她向我坦白时的忐忑,说起我们一起种蘑菇时的艰辛,说起妞妞第一次叫我爸爸时的感动。
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根生,”有一天,她突然说,“你还记得赵大勇吗?”
“记得。”我说,“怎么了?”
“其实,我挺感谢他的。”桂芳说,“要不是他那样对我,我也不会离开他,也不会遇到你。”
“所以啊,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坏事不一定全是坏事,好事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根生,”桂芳又说,“我走了以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河里吧。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好。”我含着泪答应了。
2015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桂芳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微笑。
妞妞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一旁,看着桂芳安详的面容,眼泪无声地滑落。
桂芳,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桂芳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有几个亲近的亲朋好友来送了她最后一程。
按照她的遗愿,我把她的骨灰撒在了镇上那条小河里。
河水缓缓流淌,带走了一切。
我站在河边,久久不愿离去。
妞妞陪在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爸,我们回去吧。”
“妞妞,”我说,“你说,你妈现在在哪里?”
“我妈在天上。”妞妞指着天空说,“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白云朵朵。
桂芳,你在天上,过得好吗?
第二十章 尾声
桂芳走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天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妞妞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把我接到了省城。
在省城的日子,我无所事事,整天闷在家里发呆。
妞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给我报了个老年大学的班,让我去学书法、学画画。
我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妞妞,只好去了。
没想到,这一去,还真让我找到了新的乐趣。
老年大学里都是一些退休的老人,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写写字、画会儿画,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王秀兰的阿姨。
王秀兰比我小两岁,老伴去世好几年了,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住在省城,也是闲得无聊,就来老年大学打发时间。
我们俩很聊得来,经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公园散步。
妞妞看出了端倪,问我:“爸,你是不是喜欢王阿姨?”
我老脸一红:“小孩子别瞎说。”
“爸,”妞妞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王阿姨,我支持你。妈走的时候也说过,让你找个伴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说吧。”
后来,在王秀兰的陪伴下,我慢慢走出了失去桂芳的阴影。
2018年,我和王秀兰领了结婚证。
婚礼很简单,就是在饭店里请了几个好朋友吃了一顿饭。
妞妞特意从省城赶回来,给我和王秀兰敬了一杯酒:“爸,王阿姨,祝你们幸福。”
王秀兰拉着妞妞的手,笑着说:“妞妞,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爸的。”
妞妞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桂芳。
如今,我已经六十多岁了。
我和王秀兰住在镇上,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踏实。
每天早晨,我会去河边走走,看看那条流淌了无数岁月的小河。
河水依然清澈,就像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桂芳时,她那清澈的眼神。
有时候,我会坐在河边,对着河水说说话。
“桂芳,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妞妞现在过得很好,在省城买了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你的外孙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我现在也很好,找了个伴儿,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桂芳,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替你,好好活下去。”
河水哗哗地流淌着,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家走去。
夕阳西下,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家的方向。
创作声明:本文含有部分AI生成内容,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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