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落在案板上。蒋桂芳正剥着洋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韩忠推开家门,眼圈通红,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茶几上。

“肝癌。”他说。

她手里的洋葱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桂芳,签了吧。我这病……治不好了。”

她咬着嘴唇,在离婚协议上写完名字的最后一笔。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被泪水泡过。

没人注意到,韩忠低垂的眼帘下,嘴角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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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蒋桂芳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诊断书。

纸上盖着红戳,写着韩忠的名字,写着“肝癌晚期”四个字。

她反复看了十几遍,眼泪擦干了又流,流了又擦干。

韩忠躺在隔壁房间,鼾声时断时续。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韩忠还是个跑业务的,天天骑着自行车满城转。

她在家里等他回来,炒两个小菜,他喝二两白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踏实。

后来韩忠开了公司,应酬多了,回家越来越晚。她问过他,他说是工作忙。她信了。

这些年她没多想,觉得男人嘛,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她把家里打理好,把公婆伺候好,把孩子带大。她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可现在想想,她好像从来没问过韩忠,你累不累。

她起身走到客厅,拿起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母亲邓淑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妈,韩忠他……查出肝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邓淑芳的声音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他拿诊断书回来的。”

“你信了?”

蒋桂芳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妈,诊断书就在我手里,白纸黑字盖着章呢。”

你让他再查一次。

“他不肯。他说查了三次了,结果都一样。”

邓淑芳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句:“桂芳,你好好想想。他这病,来得有点巧啊。”

电话挂了。

蒋桂芳握着手机,半天没动。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她手里的诊断书吹得哗哗响。她低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上次韩忠体检是什么时候?

她使劲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韩忠这几年从不当着她面说体检的事,每年都说“公司安排了,不用你操心”。

可去年他在家接过一个电话,好像是医院打来的。她当时在厨房,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记得他挂了电话后脸色很难看。

她问过他,他说是推销电话。

蒋桂芳走到韩忠的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韩忠睡得很沉,打着呼噜。

她没开灯,摸到书桌前的抽屉。第一个抽屉上着锁,她试了试,锁是开的。

抽屉里很乱,塞满了各种票据和文件。她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在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印着医院的标志,上面写着韩忠的名字。她打开一看,是一张体检回执单。

日期是去年的,但写着“建议领取详细报告”。

她愣住了。

韩忠从来没有给过她看这份回执。

她攥着那张纸,站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蒋桂芳赶紧把回执单塞回抽屉,关上抽屉,转身往外走。

韩忠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勉强笑了笑,“你起来干嘛?”

“上厕所。”韩忠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明天……明天我们去办手续。”

他说完就回了房间。

蒋桂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回执单的摩擦感还留在指尖。

肝癌晚期。

建议领取详细报告。

这两件事,能对上吗?

02

第二天一早,韩忠就催着蒋桂芳出门。

“早点去,趁人少。”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声音里带着急切。

蒋桂芳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她昨晚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字签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她的笔迹。

“韩忠。”她叫住他。

“怎么了?”

“你让我再想想。”

韩忠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抓住她的手:“桂芳,你听我说。我这病……真的没时间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那你让我陪你去医院再查一次。我陪着你。”

“查什么查?”韩忠的声音突然大了,“我已经查了三遍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蒋桂芳被他这一声吼吓得缩了缩脖子。

韩忠看着她的反应,语气又软下来:“桂芳,我不是冲你发火。我是……我是怕耽误你。你还年轻,能找到更好的。我不想拖累你。”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蒋桂芳看着他的眼泪,心里又酸又疼。她跟他二十年,从没见他哭过。可这几天,他哭了好几回。

她想,他是真怕了。

可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他这病,来得有点巧啊。”

她咬了咬牙,说:“那这样,你先去医院开个证明,证明你确实需要我去照顾。我签了字,法院那边也好说话。”

韩忠愣了:“什么证明?

“就是……就是说你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家属照顾的那种。”

韩忠的表情变了几下。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去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等着我。”

门关上了。

蒋桂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韩忠平时最烦去医院,有点小病小痛都是扛着。这回怎么查得这么勤?

她拿出手机,翻到韩忠公司财务的电话。她认识那个财务,叫梁正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得挺精神。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嫂子?”

“正梅,我问你个事。”蒋桂芳尽量让声音平稳,“韩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梁正梅说:“韩总他……最近是看着有点憔悴。”

“他去医院查过吗?”

“这我不太清楚。嫂子,怎么了?”

“没事。”蒋桂芳说,“我就是问问。”

她挂了电话,心里更乱了。

梁正梅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知道韩忠和梁正梅走得近。

韩忠经常加班,每次都说和梁正梅在一起。

她没往别的方向想过,毕竟梁正梅比她小十岁,又长得好看,不至于看上一个快五十的老男人。

可这会儿想起来,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一个快递员递给她一个信封:“您好,韩忠的挂号信。”

蒋桂芳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寄件人——是医院。

她愣了愣,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挂号通知单,落款是韩忠的名字,但内容她看不懂。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背面用笔写着一行小字:“韩总的投保受益人名字,这次没写您。”

这是谁写的?怎么知道韩忠的投保受益人改了?

她翻出手机,本想给韩忠打电话,但手停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她想起母亲的话。想起那张体检回执单。想起梁正梅的电话。

这些事,像几片零散的拼图,散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拼不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把挂号通知单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的,但韩忠一直没收到。

她想,如果是医院寄的,为什么是挂号信?医院不是都打电话吗?

她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韩忠先生的体检报告是寄出了吗?”

“请问您是?”

“我是他爱人。”

“好的,我查一下……是的,韩忠先生的体检报告确实寄出了。不过那是上年度的,他一直没有来取,我们更新系统时发现遗漏,就补寄了。”

上年度的体检报告?

蒋桂芳握着电话,心跳更急了。韩忠去年就体检了,为什么从来没跟她提过?

她想起韩忠书房抽屉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的也是“建议领取详细报告”。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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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韩忠中午才回来,脸色不太好。

“证明呢?”蒋桂芳问。

“医院说那种证明不好开。”韩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他们说我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让家属陪着。”

“那你就让我陪着你去复查一次。”

“我都说了,没时间了!”韩忠突然暴躁起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蒋桂芳没说话。

韩忠看着她,语气又软了:“桂芳,咱们二十年的夫妻,我不会骗你。我要是骗你,让我天打雷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蒋桂芳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说不上来。

“行。我跟你去办手续。”她说。

韩忠一下子站起来,眼睛亮了:“现在就去?”

“嗯。”

他们去民政局,排队,填表,盖章。

整个过程韩忠都很沉默。蒋桂芳签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韩忠。”她叫他。

嗯?

“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嗯。”他没抬头。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韩忠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对她说:“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桂芳看着他上了车,朝他喊了一声:“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他摆摆手,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

她有很强的冲动想打辆车跟上去,但她没有。

她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客厅的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和她手里那份离婚证摆在一起。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东西发呆。

二十年。就这么完了。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起二十年前她嫁给韩忠的时候,母亲说:“过日子,就是两个人互相撑着一把伞。谁先放了手,另一个就要淋雨。”

现在,是韩忠先放了手。

她擦了擦眼角,起身去厨房做饭。

她切菜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韩忠发来的消息:“今晚不回来吃了。公司加班。”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想了想,回复:“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切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平静。也许是因为从昨晚开始,她心里就有一种预感——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晚上八点,她洗完碗,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没心思看,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九点,她还是睡不着。

她起身,去了韩忠的书房。

抽屉没锁。她打开,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的回执单还在。

她看着那张回执单,突然想起一件事——韩忠从来不在家里放这种医院的文件。他是个很讲究的人,所有东西都要归类放好。

可这张回执单,怎么会随手塞在抽屉里?

她翻过回执单,背面什么也没写。她对着光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

她把回执单重新装回信封,放回抽屉,关上。

她要等。

等韩忠主动告诉她。

04

第二天早上,韩忠回来的时候,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蒋桂芳坐在阳台喝茶,他进来的时候,她听见他在客厅哼小曲儿。

“桂芳?”他叫她。

“在阳台。”

他走过来,满身酒气,笑着:“我还以为你还没醒呢。”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她问。

“公司那个大单子,今早签下来了。”他坐在她对面,翘起二郎腿,“年底奖金有十几万呢。”

“是吗?恭喜。”她笑了笑。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药瓶:“你身体好点了吗?”

“还好。”

“那就好。对了,房产证我已经拿回来了。你那份,我让律师准备好了。”

她没多问。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我出去一趟。今天中午不回来吃了。”

好。

他走了以后,蒋桂芳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

“我签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邓淑芳说:“你查到什么了?”

蒋桂芳听着母亲平静的语气,心里突然安定了些。她把她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体检回执、挂号信、韩忠最近的异常。

邓淑芳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先别慌。我找人查查。”

“妈,我怕……”

怕什么?天塌不下来。就算他真有什么事,你还有你妈你妈。

蒋桂芳攥着手机,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她想起二十年前,也是秋天。

韩忠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载着她去公园看红叶。

她靠在他背上,他后背很宽,她趴在上面,觉得这就是她一辈子要待的地方。

可现在,那个后背没了。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起身下楼。

她要去一个地方。

十分钟后,她站在韩忠公司门口。

她从来没主动来过这里。韩忠总说“公司你少来,影响不好”,她就真的没来过。

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她:“你好,找谁?”

“我找梁正梅。”

“梁总啊,她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下周。”

蒋桂芳想了想:“那韩忠呢?”

“韩总不在,他上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事。”小姑娘看了看她,“你找韩总什么事?”

“我是他爱人。”她说。

小姑娘愣住了,看了看她,眼神有点复杂。

“嫂子好。”她低声说了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蒋桂芳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点不对。

“没……没什么。”小姑娘赶紧低下头,“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蒋桂芳说,“我就问个事。”

您说。

“韩忠和梁正梅,平时关系怎么样?”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蒋桂芳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谢谢,我知道了。”她转身往外走。

“嫂子!”小姑娘在后面叫。

蒋桂芳停下。

那个……韩总他……最近和一个女的……走得挺近。

蒋桂芳回头看小姑娘。

“我见过一次,在公司楼下。韩总搂着她,上车了。”

小姑娘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蒋桂芳耳朵里。

“她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齐耳短发,戴眼镜。挺好看的。”

梁正梅。

蒋桂芳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公司大门。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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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九点,韩忠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蒋桂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没睡?”他问,语气很随意。

“等你。”

“怎么了?”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有事?”

“今天下午我去了你们公司。”

韩忠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他回过头,笑了笑:“去公司干嘛?”

“找你。”

“我不是说了我不在公司吗?”

“我知道。前台小姑娘说的。”她看着他,“韩忠,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他的笑容没变,但声音有点紧。

“你和梁正梅,是什么关系?”

韩忠的笑容僵在脸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尴尬:“你瞎想什么呢?梁正梅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我跟她就是上下级关系。”

“有人看见你搂着她上车。”

“谁说的?”

“不用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韩忠脸色变了:“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今天下午去了趟你们公司。”

韩忠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蒋桂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得了绝症,不想拖累你,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吼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蒋桂芳看着他的脸,那张她看了二十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现在却像一张面具。

那我问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年体检的结果呢?

韩忠一愣:“什么体检?”

“你们公司去年组织的体检。结果呢?”

那个……我没去。

“可医院的记录显示你去了。而且你拿了体检回执单。”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你自己看。”

韩忠看着她手里的信封,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

“我昨晚翻你抽屉看到的。你说的‘肝癌晚期’,和去年的体检报告,对得上吗?”

韩忠张了张嘴,没说话。

“韩忠,你把那个诊断书拿给我看看。”

“我……我没带。”

“那你现在就回去拿。我现在跟你一起去。”

“你……”

“我陪你。医生怎么说,我就怎么信。”

韩忠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骗了你。”

“什么?”

“那个诊断书,是我托人做的假的。”

蒋桂芳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很远:“公司出了点问题,我欠了不少钱。我想着……想着和你离婚,把房子和你的钱……拿走。”

“那梁正梅呢?”

“她……她是帮我弄这些的。”

蒋桂芳闭上眼睛。她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只是觉得,二十年的光阴,全都白费了。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好吧。那我们离婚。”

韩忠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狂喜。

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她站起身,“明天去签字,把该分的分了。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他们在民政局签了字。韩忠拿着离婚证,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蒋桂芳没看他,坐上公交,回了家。

可当天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她下楼开门,一个快递员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请问是韩忠吗?挂号信。”

她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寄件人,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医院。

她往楼上看了看,韩忠没下来。她想了想,把信放在了门口。

然后她上了楼,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

过了十分钟,韩忠下了楼。他打开那封信的时候,她还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然后她看见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整个人往后瘫,门框都扶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赶紧跑下楼。

“韩忠!怎么了?”

他坐在地上,手里的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地上捡起那封信,看了看。

是一份体检报告。

去年的,韩忠的名字。

上面写着几个字:“肝脏指标正常。PSA指标异常,考虑前列腺癌早期可能,建议立即复查。”

下面还有一行医生手写的备注:“韩先生,您迟迟未来取报告,我们更新系统时发现遗漏,特此补寄。请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