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谁知道四天以后,赵建军买房,那十万块钱又把这件事翻了出来。

“赵明山,下午四点之前,到镇综合执法队一趟。”

电话打来时,我刚从果园回来。

裤腿上还沾着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刚打下来的麻雀。

今年果园里的梨被鸟啄坏了不少,我一时没忍住,拿弹弓打了几只。

电话那头说,有人实名举报我在禁猎期捕猎野生鸟类,让我带身份证过去说明情况。

儿媳刘艳站在旁边,皱着眉问:

“谁举报的?”

对方没有回答。

我没有争辩,把弹弓放回屋里,换了件衣服,骑车去了镇里。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这份举报材料上的名字,会让我在看到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

01

镇综合执法队在便民服务中心二楼。我进去以后,工作人员先核对了身份证,随后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赵明山,这些照片你先看看。”

一共六张。

第一张是果园入口,第二张是我拿着弹弓往里走,后面几张拍到我站在梨树下面打麻雀,最后一张连掉在地上的鸟都拍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段三十七秒的视频,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得上。

工作人员说,这一带现在属于禁猎区域,村里之前也发过通知。有人实名提交了举报材料,按照规定,要对我进行处罚。

我没抵赖。

“鸟是我打的。”

这几年果园里的梨总被鸟啄,我一时没忍住,拿弹弓打了几只。说到底,事情是我做的,没什么好赖。

我问:“罚多少?”

“三千。”

我点了点头。

“交吧。”

那三千块钱,本来是准备给家里换冰箱的。老冰箱用了十几年,最近制冷越来越差,刘艳前段时间还念叨过几次。可事情到了这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交了罚款,在处理单上签了字。

临走前,我还是问了一句。

“举报人是谁?”

工作人员一开始没说,我指了指材料上的“实名举报”。

“既然是实名,总该让我知道是谁。”

他查了一遍登记信息,过了几秒才说:“赵文博。”

我愣了一下。

“谁?”

“赵文博。”

这一次我听清了。

从镇里回来,我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刘艳坐在旁边,憋了半天才问:“爸,真是文博?”

我点点头。

她也不说话了。

因为赵文博不是别人,是我亲孙子。

赵文博今年二十岁,从小基本是我带大的。他爸赵建军常年在县城跑业务,小时候放学没人接,很多时候都是我去。后来他上高中,补课费我给,买电脑我给,考上大学我又给了两万,第一年生活费每个月还另外转一千。去年暑假他要学车,四千多的报名费也是我出的。

这些事情我从没认真算过。

那天回家以后,我第一次翻开手机银行。高一补课6800,高二配眼镜3200,高三电脑8699,大学红包2万,驾校又是4200,零零散散加起来,已经七八万。

可真正让我心里不舒服的,不是这些钱。

举报我的那天上午,赵文博还坐我的车去了县城。他说要买学校用的东西,我顺路把他送过去。下午回来,他看见我在果园里打麻雀,没提醒一句,只站在远处拍了照片。

晚上,那六张照片和视频就被他交了上去。

赵建军知道以后给我打了电话。

“爸,文博这孩子就是认死理,他可能觉得这件事不对,所以才举报。”

我说:“我没说他举报错。”

赵建军停了一下。

“那你也别跟孩子计较。”

我看着手里的处罚单。

“三千我自己交,这件事到这里。”

我当时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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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赵建军买房已经看了大半年。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小,两个卧室,赵文博上大学以后虽然平时不在家,可赵建军一直想换套大的。前段时间他看中县城一套房,总价168万。

当时他来问我的意见,我主动说过一句:“真定下来,爸给你十万。”

这话是我自己说的。

我想着自己手里还有点养老钱,儿子买房是大事,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可没想到几天后的上午十点,赵建军突然打电话过来。

“爸,房子谈好了,下午签合同。之前说好的那十万,你现在给我转过来吧。”

我当时正在院里收拾东西,听完以后停了几秒。

“这么急?”

“首付就差这点,你那十万正好补上。”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十万已经是他的。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建军,钱的事,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他才问:“爸,你什么意思?”

“十万我不给了。”

“为什么?”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不会还在怪文博举报你吧?”

我也没瞒着。

“有关系。”

赵建军一下急了。

“爸,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文博举报你,是因为你确实打了麻雀。买房是我们的事,你不能混在一起。”

我说:“我知道不是一回事。”

“他举报我,我自己交了三千,没让他赔。”

“现在这十万是我的,我也可以决定给不给。”

赵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是你之前答应过。”

“我答应的时候,是我愿意帮。”

“现在我不愿意了。”

没多久,刘艳把电话接了过去。

她一开口就有点急。

“爸,合同都谈好了,定金也交了,你现在突然不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

我问:“少十万,房子就买不了了?”

她停了一下。

“不是买不了,可这是你答应的。”

我说:“答应给,是我愿意,不是你们提前就能拿去安排。”

刘艳听完,语气也变了。

“说到底,你还是因为文博举报你。”

“孩子按规定办事,你现在拿买房的钱跟他置气,这不是报复吗?”

我问她:“罚款是不是我自己交的?”

“是。”

“我找文博赔过吗?”

“没有。”

“那这十万是不是我的?”

她没说话。

下午,赵建军给我发来几张照片。

房屋买卖合同,五万元定金收据,中介的付款计划,还有银行贷款预审。

最后一张,是他们自己列的资金安排。

我往下看了一眼。

其中一栏写着:

父亲支持,100000元。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把我的钱算进去了。

晚上赵建军又打来电话,说实在不行就去找岳父母借,可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我把那十万拿出来。

我只问了一句:

“建军,你买168万的房子,少我这十万,就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爸,你现在非要把话说成这样吗?”

我说:“不是我把话说难听,是你们已经觉得,这十万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当天晚上,他们两口子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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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建军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购房合同。

刘艳跟在后面,赵文博没回来,只开着视频。

三个人坐在我家客厅,赵建军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爸,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说:“你说。”

“十万是你之前答应的。现在因为文博举报你,你突然不给,这不合适。”

我问:“哪里不合适?”

赵建军还是那句话。

“这是两回事。”

我没跟他争,转头看向视频里的赵文博。

“文博,我问你。做错事,是不是就该承担后果?”

“是。”

“谁都一样?”

“对。”

“我是你爷爷,也不能例外?”

赵文博点头。

“不能。”

我说:“行,那爷爷的钱呢?”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问:“我的钱,我是不是也能自己决定怎么用?”

赵文博没马上回答。

刘艳在旁边开口:“爸,你别这么说。文博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情,你以前最疼他,现在突然把买房的钱收回去,不就是怪他吗?”

我听完没发火,起身回屋拿了个旧文件袋。

里面放着一些以前留下来的单据。

赵建军结婚,我给过八万。

他买第一辆车,我给过三万。

刘艳做手术,我垫过两万。

他们装修房子,我出了四万六。

赵文博上大学以后,大大小小的花销更不用说。

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拿出来算过。

因为是一家人。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些钱,我什么时候找你们要回来过?”

没人说话。

我又问:“哪一次给之前,我让你们写过借条?”

还是没人回答。

我说:“我愿意给,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他是我孙子。不是因为我给过一次,以后就永远该给。”

赵建军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问:“爸,那你的意思就是,这十万肯定不给了?”

“不给。”

刘艳脸色一下变了。

“那以后你老了,有事需要我们,是不是也这么算?”

赵建军立刻拦她。

“你少说两句。”

我却听得很清楚。

“该你们承担的,你们按该承担的来。额外的东西,我从来没逼过你们。”

刘艳憋了一会儿,又提到了我去世五年的老伴。

“妈要是还活着,她绝对不会看着我们差这十万,还让你这么闹。”

这句话我听完,心里一下不舒服了。

我老伴去世前留下过一张二十万的存单。后来赵文博上学,加上家里几次大开销,其中一半已经花在了他们身上。

这件事刘艳心里最清楚。

我从文件袋下面抽出那张存单复印件,放到桌上。

“你既然提她,那就说清楚。她留下的钱,我往你们家花了多少?”

刘艳一下没声了。

赵建军伸手把那张纸压住。

“爸,过去的事别翻了。”

我看着他。

“我本来也没想翻。”

“是你们今天非要告诉我,这十万我应该给。”

视频里的赵文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爷爷,事情不能这么算。”

“做错事就承担后果,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互相包庇。”

我点点头。

“行。”

“这句话你记住。”

赵文博还想说什么,我没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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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事情原本只在我们家里闹。

可当天晚上,刘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把我的处罚决定书发进了家族群。

二十多个人的群里,她只配了一句话:

“文博举报爷爷违法,现在老人因为这件事,连之前答应给儿子买房的十万都不给了。大家评评理。”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下面一下冒出来十几条回复。

我大哥家的儿媳先说:“文博这事虽然做得狠了点,但孩子既然学这个,按规定办也没错。”

堂弟赵国强跟着说:“明山,你自己打麻雀被罚,怎么还能怪到孩子头上?”

还有人直接问:“那十万不是早就答应建军了吗?现在说不给,这不就是逼文博认错?”

我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回。

倒是刘艳越说越来劲。

她把我那张3000元处罚单又单独拍了一遍,连上面的签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爸自己都签字认了,说明文博没冤枉他。现在拿钱跟孩子较劲,我是真想不明白。”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直接把群里的聊天从头到尾截了下来。

不是想跟谁吵。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既然他们愿意摆到明面上,那就留着。

没多久,赵建军也发了一段语音。

“爸,你要是真因为这个不给钱,我也不逼你。可以后你有事,也别怪我们什么都算得清。”

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我把那段语音保存下来,正准备关手机,刘艳又发了一句:

“几十万养老钱攥在手里有什么用?难道真准备以后带走?”

这句话发出来没多久,又被她撤回了。

可我已经截了图。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那些话,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以前我总觉得,一家人之间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儿子缺钱,我能帮就帮;孙子上学,我手里有就多给点。可现在闹到最后,他们好像都默认了一件事——我手里的钱,早晚就是他们的。

第二天上午,赵建军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语气软了不少。

“爸,我跟艳艳商量了,岳父那边愿意先借六万。”

我没说话。

他又接着说:“现在就差四万了。你不用给十万,给四万总行吧?咱们各退一步,别为了这点事把一家人闹散。”

我问他:“建军,你觉得我现在不愿意给钱,是因为舍不得那四万?”

他顿了一下。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你们买房,你们自己想办法。”

赵建军明显又急了。

“爸,我都退到四万了,你还不肯?”

我说:“这不是讨价还价。”

“十万我不想给,四万一样不想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说:“行。以后你要是哪天病了住院,也别怪我把账算清楚。”

我听完没生气。

“该你承担的责任,你按规矩来。”

“我额外给你的,也按我的规矩来。”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以为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至少能消停几天。

没想到周六上午,赵文博亲自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我一眼就认出来,里面最上面那张,正是我的处罚决定书。

赵文博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开门见山。

“爷爷,我今天不是回来吵架的。”

“举报你的照片是我拍的,视频也是我录的,材料也是我自己提交的。”

我看着他:“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我本来就没想瞒。”

我问:“那天你就在旁边,为什么不提醒我?”

赵文博几乎想都没想。

“村口有宣传牌,村里也发过通知。成年人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别人提醒。”

我点点头。

“我是你亲爷爷,也一样?”

“亲爷爷也一样。”

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没有跟他争,只接着问:“做错了,就该承担后果?”

“对。”

“以前我帮过你,也不能例外?”

“不能。”

“亲人之间因为关系好,就能装作看不见?”

“当然不能。”

我又问了一句:“那一个人是不是也不能只要求别人守规矩,轮到自己就换个说法?”

赵文博皱了下眉。

“当然。”

我点点头。

“行。”

“这几句话,我记住了。”

赵文博大概以为我终于听进去了,语气也缓下来。

可下一句话,他又绕回了那十万。

“但是我爸买房跟举报是两回事。”

“你之前答应的十万,我觉得还是应该给。”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

“法律规定我必须给吗?”

赵文博顿了一下。

“法律当然没规定。”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举报我的时候,亲爷爷也不能例外。

轮到要我拿钱的时候,又成了一家人。

我没再跟他争。

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夹拿了过来。

“既然你今天是来讲规矩的,那咱们就按规矩说。”

我随手往后翻了几页。

可翻到最后的时候,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因为那堆举报材料里面,夹着一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04

我把那份材料重新放回桌上。

赵文博站在旁边,还在说举报的事情。

“爷爷,我今天回来,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

“你打麻雀违规,我举报,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争的。”

我没有接他的话。

只是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购房合同,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张付款材料。

过了一会儿,我把其中一张抽了出来。

“你爸那套房子,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赵文博愣了一下,“前几天。”

“定金什么时候交的?”

“应该也是那几天。”

我点点头,又拿起另一张纸,“你爸说首付差十万,这事你知道?”

“知道。”

“你妈找她爸借了六万,你也知道?”

赵文博明显有些不耐烦,“爷爷,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桌上的材料一张张重新排好。

购房合同,定金收据,贷款预审,资金安排表。

我看了几秒,又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赵文博看到那张纸的时候,原本还很平静的脸明显僵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这东西也是你带来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

“文博,我问你话。”

他这才点头,“是。”

我又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谁做错事,谁就承担后果?”

“是。”

“亲人也不能例外?”

“不能。”

“也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故意帮着瞒?”

赵文博看了我一眼,“当然不能。”

我点点头,“行。”

然后把那张纸翻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盯着纸上的一个地方看了几秒,我再一次缓缓开口,一句话让赵文博的脸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