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在江陵守了整整一年,周瑜的兵马就堵在城外一年,可曹仁始终没垮。
让这座城最终撑不住的,不是吴军的攻势,而是北面那条路断了。
建安十四年,赤壁战败之后,曹操把曹仁留在江陵。
江陵这个位置不普通,它卡在长江中游,往西能看着巴蜀方向,往东能压着江东,是曹操在南方最重要的一个支点。
周瑜清楚这一点,拿下江陵就等于把曹操的南方钉子拔掉。
他先取南郡,又让甘宁去拿夷陵。
夷陵在江陵上游,夷陵一失,江陵的西面接济已经说不上畅通。
北面这条通往襄阳、樊城方向的路,就成了曹仁唯一的依靠。
关羽就是从这里下手的。
《三国志·关羽传》里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单独记述,真正把这段写清楚的,反而是魏将李通的传记。
原文只有一句话,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
九个字,讲的是断路,不是打仗。
关羽要做的事,不是在某个渡口和谁决一死战,而是让北面的粮草、援兵、军令无法稳定地进入江陵。
刘备当时手里的本钱,最能打的就是这支跟着关羽走过汉水和长江的水军。
当年刘备从樊城南撤,另遣关羽率船数百艘走水路去江陵会合。
这支兵在汉水和长江之间跑过,熟悉水路,也知道岸边哪里能立脚。
绝北道的战场,就在这片水陆交错的地方展开。
曹军的反应很快。
《徐晃传》里有一句:与满宠讨关羽于汉津,与曹仁击周瑜于江陵。
汉津不在江陵城门口,这个地名本身就说明关羽确实把战场延伸到了北道附近。
徐晃、满宠打了关羽,之后徐晃又折回来配合曹仁打周瑜。
从魏军的记录来看,局部有战果。
可关羽没有被打散,北道也没有因此重新畅通,曹仁该等不到援军,依然等不到。
之后是乐进和文聘。
《乐进传》说他击关羽、苏非等,皆走之。
文聘的记录更具体:与乐进讨关羽于寻口,在汉津攻击关羽辎重,在荆城烧毁关羽的船只。
船被烧了,辎重也丢了。
关羽这支兵靠水路机动,船是机动能力,辎重是后勤。
这些损失是真实的,不小。
但魏军的记载在这里又没了下文,没有斩首多少,没有俘虏多少,也没有说北道从此恢复畅通。
关羽被打退过,被烧过船,被夺过物资,但他始终还在这条路上。
整个绝北道的战事,容易被这样读歪:只盯着魏将传里讨关羽击关羽的字眼,就认定关羽大败。
这个读法的问题在于,它只看了单次战斗,没看整体结果。
如果北道真的被打通了,曹仁就能稳定获得补给,就不会越守越难。
可事实是曹仁越守越艰,最后主将亲自冲阵去救三百人。
《三国志》里有这么一段:周瑜前锋数千人到来,曹仁募得三百人,令牛金出击,牛金被围,曹仁披甲上马,带数十骑冲出去救。
数十骑,救三百人,这不是曹仁不知兵,而是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随手调动的机动兵力。
北道如果安稳,不会是这个局面。
最后进来的是李通。
《李通传》的记录很细:下马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勇冠诸将。
鹿角是阻拦骑兵的障碍物,横在路上,马过不去。
李通下马,亲手拔,一边拔,一边打,一边往前推进,只为把曹仁的人接出来。
这段记录把绝北道的真实形态写出来了,不是一场双方列阵的正面决战,而是一条被障碍、伏击、水陆骚扰切碎的道路,曹军每走一段都要付出代价。
李通撕开了,但这一趟接应把曹军逼到了且战且前的程度,绝不是轻松打穿。
李通此后在路上病死,时年四十二岁,史书没说死于哪场具体的伤病,只是这个时间点让人觉得这趟北道并不好走。
曹仁最终撤出江陵,退向襄樊一线。
周瑜取得南郡,刘备随后在荆州南部站稳脚跟,后来又从孙权手里借到南郡,三分之势在这里有了雏形。
赤壁之后的南方格局,从这里开始分岔。
所以关羽在绝北道打赢了没有?
魏将传里的记录足够说明他吃过亏,船被烧,辎重丢,被打退过不止一次。
但他守住了这条路的压迫效果,让曹仁的江陵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北面稳定续命。
战术层面,关羽有退有损;战略层面,曹仁丢了江陵。
单看某个渡口的胜负,和看整场南郡之战的结局,得出的结论完全不同。
李通死后,那条北道重新安静下来。
鹿角横在泥地里,被人拔走,又被另一批人重新插上,然后再拔,然后又是下一批人。
真正让曹仁失去江陵的那根绳子,史书从来没有花多少笔墨写清楚,只散落在几个魏将的传记里,拼在一起才看得出形状。
这种仗,不太适合拿来封神,但也不是败仗。
只是很难一句话说清楚,而难以说清楚的事,往往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曹仁撤走之后,如果粮草和援兵当初能稳定地从北面进来,江陵会不会守得更久?
这个问题,周瑜知道答案,李通也知道,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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