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四岁，活了整整一个甲子还多四年。这些年，送走了家里的老人，送别了身边的亲友，也亲眼看着上百场生离死别在身边上演。说实话，从前我一直觉得，人什么时候走，那纯粹是老天爷说了算，是命里注定的事儿，半点由不得人。直到年纪渐长，经的事儿多了，看过的民俗旧理也厚了，才恍然大悟——原来亲人咽气的那个时辰，压根儿就不是碰巧赶上的，那是老人家拼着最后一丝心力，为咱这些后辈，为这个家，挑选的最后一个庇佑。
常听老辈人念叨一句，叫“生人看生辰，亡人看时辰”。出生那会儿定的是自个儿的命格，可临走那一刻，定下的却是整个家往后日子的兴衰起落。一个人这辈子是善是恶，积了多少德，欠没欠因果，心里还有多少放不下的事儿，全都藏在他最后闭眼的那一刻钟里。说白了，那个时辰就是他这一生的成绩单，是苦是甜，是亏是盈，全写在里头了。
我老家邻村有位老奶奶，八十六岁走的，一辈子老实巴交，连只鸡都没跟人红过脸。年轻时拉扯大五个孩子，中年帮衬着给三个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老了老了还得给孙子孙女做饭洗衣，天天围着灶台转。村里谁家有个难处，她总是第一个搭把手。就这样的老人，临走那天白天还吃了两碗粥，跟重孙女说了句“今儿天真好”，夜里凌晨三点多，也就是寅时，悄没声儿地就在炕上咽了气，脸上半点苦色没有，跟睡着了一样。起初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觉着老太太走得太突然，都没来得及在跟前尽孝。可往后这几年，你瞧怎么着？他儿子原本都快干不下去的买卖，突然接了个大单，一下子缓过来了；那原本成绩中不溜的孙子，高考愣是超常发挥，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全家老少身体都结结实实的，邻里关系也越发和睦。村里上了岁数的人都念叨，这是老人家一辈子积了大德，临走还挑了个最好的时辰，把家里的霉运都带走，把仅剩的福气全留给了后人。
其实这里头的门道，往深了说，都藏在老祖宗传下来的十二时辰里。夜里头九点到十一点，那叫亥时，是一天里最平静最安稳的点儿。这时候走的老人，一辈子不争不抢，心里头透亮，没算计过人，也没做过亏心事儿，把和和美美的家风留给了后代，往后家里头吵架拌嘴都少。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子时，新旧交替的当口，这时候离世，等于把前半辈子受的苦难全给斩断了，把新生的好运气留给儿孙。像那老奶奶走的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天快亮还没亮的时候，那叫紫气东来。这个点儿走，说明老人是用自个儿最后那口气，替全家挡了一场大灾，把家里那些倒霉事儿全给扛走了，往后日子就跟那太阳似的，越升越高。
当然，不是说谁都赶着深更半夜走。天蒙蒙亮那会儿，也就是卯时、辰时，大概早上五点到九点，这个点儿咽气的亲人，往往一辈子心直口快，心里不藏事儿，做人清清白白，他们留给后人的是端正的家风，教导子孙做人要正直坦荡。巳时和午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这时候走的，大多一身正气，一辈子光明磊落，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他们留给家庭的是安稳平和，让邪祟不侵家门。这都属于走得踏实安稳的。
可偏偏有不少老人，是在午后走的。有些人不懂，觉着这时辰不好，说丧气话。我今儿就得给这些老人正正名。你想啊，谁家老人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尤其是午后一点到三点未时走的，那多半是操劳了一辈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把所有好东西都省给了孩子，把自己那点福气全过继给了下一代。下午三点到五点申时走的，那心里头牵挂最重，临闭眼还惦记着孙子上学有没有人接送，闺女日子过得顺不顺心。傍晚五点到七点酉时走的，那是奔波了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像个老黄牛一样把整个家都驮在背上。到了晚上七点到九点戌时，天都黑透了，这时候走的老人，你别觉着凄凉，你细想想，他那是终于熬完了这一辈子的苦，把该扛的责任都扛完了，终于能歇歇了。
就拿申时来说，这个点儿走的老人，心里头那个牵挂啊，比海都深。我表姨夫就是下午四点多走的，临走前两天，还哆哆嗦嗦地拉着我表姐的手问，你降压药吃了没，你儿子的哮喘一到换季就犯，可得记着提前备着药。他就这么硬撑着，把所有能想到的事儿都交代了一遍，实在撑不住了才闭的眼。所以你说，午后走的人不吉利？那简直是天大的冤枉。他们不是命薄，是把命里那点好的全给了家，自己舍不得用，到最后一刻还满心满眼都是儿女，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善良，也是最让人心疼的无私。
反过来想，有些事儿也是自作自受。我认识一个远房亲戚，那真是应了那句“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年轻时做买卖总干些缺斤短两的事儿，还坑过合伙人的钱。到老了病病殃殃地躺在床上，折腾了大半年，受尽了罪，最后是在下午未时咽的气，那会儿家里正因为他留下的烂账闹得鸡飞狗跳。这跟那些安详离世的老人一比，真是天壤之别。所以说，哪个时辰走，说到底不是运气，是一个人这辈子所有言行的总结。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心里种下的是善，临走时收获的就是安详；你种下的是恶，那临走时就难免折腾。
如今这世道，还有些糊涂人，信那些没影儿的谣言。有人说白天走不吉利，有人说走得急是因为业障重，还有人说夜里走太孤单。我今儿就全给它们抖落干净。白天离世怎么就不吉利了？那是人家一辈子尽责，走得光明正大。走得急怎么就是业障了？无病无痛地突然走了，那是福报，是老天爷可怜他，不让他受临了那份罪。至于说夜里走孤单的，更是眼皮子浅，深夜阴阳交替，气场最安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善终。还有那最可笑的，说亲人走的时辰不好会连累子孙。你听听，这像话吗？家运好不好，靠的是后人勤不勤恳、和和睦睦、守不守得住善良本分，跟老人啥时候咽气有半毛钱关系？老人一辈子都把心操碎了，临走还得替我们背这个黑锅？没这个道理！
说到底，活到我这把岁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所谓的好时辰，从来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那是人家一辈子用善行换来的；所谓的不那么好的时辰，也不是什么诅咒，那是老人把福气都匀给了我们，自己累到了极点。一辈子就这么长，老人走完了自己的路，还不忘回头给我们这些后辈把路上的石头踢开，把坑填平。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问一句：你的亲人是在哪个时辰离开的？你是不是也曾因为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在心里偷偷怪过那个时辰？是不是也曾因为没见上最后一面而愧疚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别傻了，别再让那些没影儿的话折腾自己了。不管他是几点走的，是深更半夜还是大晌午头，那都是老人家拼了命为你挑选的最后一份礼物。你过得平安喜乐，你守着本分做人，你把这个家操持得红红火火，那才是对这份大礼最大的尊重。
咱们都得明白，人这一辈子，谁也躲不过生老病死这道坎。亲人走了，可他们那份念想没走，那份守望没走。咱们做后辈的，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把他们留下来的善良、勤恳、厚道一代代传下去，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这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事儿，这就是最朴素也最硬核的道理。日子还长，路还得往前走，带着老人的福气，别回头，也别慌张，稳稳当当地走下去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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