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日美完成时隔十余年的联合外汇干预,投入巨额资金试图托住持续走弱的日元。仅仅一周过后,干预带来的汇率涨幅几乎全部回吐,这次联手救市没有实现预期效果。日本国内通胀持续抬头,连续多月贸易逆差,政府债务规模不断刷新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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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政府一边计划大规模减税讨好选民,一边继续扩大防卫相关开支。有日本媒体不去审视本国政策失误,反而公开发声,指责中方没有出手施以援手,把国内经济困境的部分责任向外转嫁。

美日联合干预汇市,被不少日本舆论解读为盟友伸出援手。可这次行动从一开始,美国就带有自身的利益考虑,并不单纯出于对日本的帮扶。因为日本是美债重要的海外持有主体,如果日元无序暴跌,日本机构会出现大规模抛售美债回笼本币的行为,会直接冲击美国国债市场的稳定性。美方愿意参与共同干预,更多是为了规避本国金融市场遭遇连锁震荡,而不是专门为挽救日本经济。

那是不是只要投入足够多的资金进入外汇市场,就可以彻底扭转日元的长期贬值趋势?外汇干预只能修正市场短期的剧烈波动,却改变不了造就日元走弱的底层条件。日美两国货币政策存在明显利差,美联储维持较高利率水平,日本央行加息节奏十分克制,巨大利差催生持续的套息交易,资本不断从日元资产转向美元资产。

日本高度依赖海外能源和矿产进口,中东局势推高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日元贬值进一步放大进口采购成本,贸易逆差持续存在,市场上持续存在卖出日元买入美元的真实交易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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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预操作消耗的是日本自身的外汇储备,而储备规模存在明确上限,不可能无限制拿来承接市场抛压。依靠一次性或者几次大规模买入,只能够短暂延缓下跌节奏,只要利差、贸易、财政的现实条件没有改变,干预结束之后,贬值压力会重新释放出来。

日美联合行动的效果消退之后,日本国内舆论急需为经济困境寻找解释出口。有日本媒体开始将矛头转向中国,声称中方坐拥庞大的外汇储备,本可出手稳定日元,却选择隔岸观火。

这种论调,刻意回避了最基础的国际贸易现实。我们不妨思考,别的国家经济出现汇率动荡,为什么要由中国来承担救助责任?跨境货币干预,涉及本国外汇储备、货币主权,任何国家的外汇储备,都优先服务于本国国际收支、汇率稳定、对外经贸安全,没有义务为他国的财政货币政策失误承担成本。中日之间存在大量正常的贸易往来,双边进出口按照市场规则开展,贸易活动不等于要替对方修复汇率。

日元贬值客观上会改变双边贸易的成本结构。日元走弱后,日本出口商品的外币报价有所下降,但进口物资的采购成本却大幅抬升。日本部分关键工业原料和中间品从中国采购,日元贬值后,相应采购开支同步上涨,这并非外界所想象的简单“救或不救”的二元选择。将国内经济治理失败的结果向外归咎于他国,实际上是转移国内民众注意力的一种舆论手段,用以掩盖本国政策的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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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视线从汇率延伸到日本整体财政状况,矛盾会展现得更加清楚。日本财务省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日本政府债务总额已经达到1346.68万亿日元,债务占GDP比重处在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高位。

在此背景下,高市内阁提出一项方案,计划从2027年4月起,在两年时间把食品饮料消费税率从8%下调至1%。消费税是日本社保体系重要的资金来源,减税会直接造成财政收入缩减,但是政府并没有拿出对应的替代财源。

高市政府一边计划大规模减税,另一边防卫预算持续向上调整,还要补贴能源、民生相关项目,财政窟窿只会越变越大。日本国内研究机构将这套政策形容为没有找到填补缺口的办法,就先行捅破财政的窟窿。减税的出发点,更多是出于选举考量,用以回应选民对物价高涨的不满。

那么,日本是否能依靠持续增发国债,无限度消化减税与扩军带来的支出压力?国债市场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不断走高,表明市场对日本财政的风险定价正在抬升。如果继续大规模发债,收益率将进一步上行,进而抬高整个社会的借贷成本,企业设备投资与居民住房贷款都将承受更大压力。日本二季度统计数据已显示,民间设备投资与住宅投资均出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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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财政压力进一步传导至民生层面。工资增长速度跑不赢物价涨幅,居民实际购买力被持续侵蚀,个人消费陷入停滞,内需很难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动力。少子老龄化持续压缩国内消费人口,传统优势产业竞争力下滑,新兴创新产业布局滞后,这些属于数十年积累的结构性短板,减税或者汇率干预,都触碰不到这些深层问题。

与此同时,高市政府扩军带来的财政消耗,会进一步挤压民生预算。防卫开支规模不断抬升,资金大多来源于新发国债,并不会凭空变出财政收入。日本民间已经出现多次集会抗议,普通民众反对把大量公共资金投入军备,希望财政资源更多倾斜救灾、养老、育儿这类民生领域。但执政联盟依靠国会多数席位,可以推动预算草案完成闯关,民间抗议能够制造舆论声量,却很难直接改写预算投票结果。

高市内阁一边减税争取选民支持,一边继续扩大防卫投入,这种财政路线正在不断透支日本未来的政策空间。如果不主动做出政策纠偏,通胀、债务、汇率的风险会继续互相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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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环境可以带来冲击,却很难直接将一个经济体推向绝境。真正决定日本经济走向的,依然是本国在财政、产业与人口等相关领域的政策选择。寄希望于盟友出手托底,或指望其他国家代为化解本国难题,都无法从根本上走出当下的困境。

文 | 言叔 记者、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