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终于宣判,无期徒刑,罚没全部财产。网上一片叫好,觉得这个骗子终于伏法了。但我盯着那份“被坑大佬”的名单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身价百亿的老江湖,论商业嗅觉哪个不比普通人强一百倍,论信息渠道哪个不比普通人灵通一百倍,怎么就集体踩进同一个坑里,还一个比一个踩得深?
因为亏得最惨的那个,不是你以为的马云,也不是刘銮雄,而是南通三建的黄裕辉——一个搞建筑的包工头,亏了360亿,被法院悬赏2535万追债。马云只亏了12亿,在这份榜单里排第九。许家印坑得最狠的,是一个给他盖房子的。
但这件事真正荒诞的地方在于:这些大佬不是“被坑”的,他们是主动跳进去的。2017年,张近东豪掷200亿战投恒大,赌的是恒大能借壳回A。这笔钱进去的时候,恒大的债务问题已经初现端倪。张近东不知道吗?他太知道了。但他还是要投。为什么?
因为不投不行。恒大是地产圈最大的甲方之一,你不投他的股权,就进不了他的供应链,你不给他背书,他就找别人。这些大佬投钱给恒大,本质上是在买一张“入场券”。进了恒大的圈子,才有资格做恒大的生意。这张入场券的价格是200亿,但拿到手的订单可能是500亿。账面上看,不亏。
所以恒大的债务网,本质上是一个“信用互保”结构。许家印用这些大佬的钱去拿更多的地,建更多的楼,欠更多的债。而这些大佬用许家印的订单去做更大的生意,赚更多的利润,然后继续给许家印输血。所有人都在赌同一个东西:恒大不能倒。
这个结构里有一个被所有人默契忽略的问题:恒大拿什么还?答案是谁也没想过。因为只要你退出,就有人顶上来。恒大的单子太香了,香到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风险。这就像一个高空抛物的现场,许家印站在楼顶往下扔花盆,楼下站着一群人在看热闹,每个人都觉得不会砸到自己。
直到第一个花盆落地。2021年恒大商票违约的消息传出来,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供应商。他们开始挤兑,开始起诉,开始冻结资产。然后股价崩盘,然后债券违约,然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往外跑。但门就那么窄,先跑的人踩伤了后跑的人,最后没跑掉的,就是那些在恒大供应链里绑得最深的人。
黄裕辉就是那个站在花盆正下方的人。南通三建是恒大的核心总包,所有工程都要垫资施工。恒大欠他360亿,这不是投资亏损,是白花花的工程款。这些钱本来应该用来给农民工发工资,给材料商结货款。恒大没给,黄裕辉只能自己扛。扛不住就破产,破产了就被悬赏追债。
这让我想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领域——共享单车的押金。你交299块押金,不是因为你相信这家公司,而是因为不交你就骑不了车。公司倒了,押金退不回来,你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用户”,不是“股东”。这些大佬投给恒大的钱,本质上就是一笔天价押金。只不过他们的押金是200亿,换来的不是骑车权,而是给恒大打工的权利。
荒诞的地方就在这。亏得最惨的不是那些投钱最多的,而是那些干活最多的。马云亏了12亿,那是他投给恒大足球的,本来就是个玩票。黄裕辉亏了360亿,那是他一砖一瓦盖出来的工程款。前者亏的是闲钱,后者亏的是活命钱。但网上的讨论永远集中在“马云亏了多少”上,很少有人问一句: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最后拿到钱了吗?
许家印已经被判了无期,账面上的钱是还不上了。但恒大的债务链条还在,那些被拖欠的工程款还在,那些烂尾楼还在。这些大佬好歹还能上个新闻说一句“我被坑了”,而那些真正被坑到说不出话的人,连个新闻标题都没混上。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你是一个给恒大供过货的小老板,手里攥着3000万的商票,许家印被判了,你会怎么办?继续等?还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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