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B超单,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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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孕囊,四颗心脏在跳动,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四胞胎,自然受孕的概率极低,建议考虑减胎。”

我脑子里嗡嗡响,根本没听进后半句,

走出诊室,老公阿强一把扶住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先……先回家跟我妈说。”

家婆听阿强磕磕巴巴说完“四胞胎”,

她剪刀一顿,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肚皮上扫了个来回。

接下来那句话,让我和阿强同时愣住了。

“生下来,”家婆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丢,翘起二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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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两男两女,凑个好字,我奖励一百万。三女一男,六十万。四个女儿……”

她拖长了尾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补完:“四个女儿的话,那就各安天命,我一分不给。”

阿强急了:“妈!这怎么还带性别歧视的?”

家婆眼皮都没抬:“男孩传宗接代,女孩贴心棉袄,

两个男孩两个女孩,是老天赏脸。三个女孩搭一个男孩,也算有后,

全是丫头片子——”她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裙子,

“那就说明我们家没那个命,我也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强在阳台抽了半包烟,进来时带着一身烟味,蹲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别理她,不管生啥,我都疼。”

可我脑子里全是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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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万,够我们换掉现在这套老破小的楼梯房,

够孩子从幼儿园念到大学的学费,够阿强不用再每天跑十三小时滴滴,

六十万也行,至少能把家里的债还清。但四个女儿……一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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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活像一台精密计算器,每天摸着肚子数胎动,幻想着里面的孩子长什么样,

每次产检都紧张得不敢问医生性别,怕提前知道答案,又怕不知道。

孕吐最厉害那阵,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转折发生在第五个月,四维彩超显示,其中一个胎儿脐带绕颈两圈,发育明显偏小,

医生皱着眉头说:“多胎妊娠风险很高,你自己的身体也在超负荷运转,贫血、高血压、肝功能指标全线飘红。”

我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屏幕上四个模糊的小身影挤在一起,像四颗紧紧挨着的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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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外面的奶奶已经给他们标好了价码,不知道自己的性别可能决定妈妈能不能拿到那笔“奖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四个女儿扎着小辫子围着我叫“妈妈”,小手软软地拉着我的手指,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阿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她们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

第二天,我把家婆叫到跟前,当着她面扔掉了那些写着“调理配方”的小纸条。

“妈,钱您留着。四个孩子,无论男女,我都要。

生下来我自己养,养不起我就去摆摊,去送外卖,去干两份工,

但您听好了——从今天起,谁再在我面前提‘奖励’两个字,我就带着孩子搬出去,这辈子不进这个门。”

家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话。

上周,我破水早产,剖腹产下四个女孩。阿强在产房外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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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婆抱着最小的那个孙女,手指轻轻点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嘟囔着“像她爸小时候”,

她没提一百万,也没提六十万。

只是在出院那天,悄悄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一张银行卡,

附了张字条:“给四个娃买奶粉。男女都一样,是我想岔了。”

我攥着那张卡,看着婴儿床里四个熟睡的小脸蛋,突然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值一百万”的性别组合。他们四个,明明就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