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赤湾村,早就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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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以前海边那一排排渔船和吊脚楼,如今成了海洋科技高楼大厦和回迁小区。我这一辈渔民,都搬进了楼房,没有出海的人了。

一到夏天傍晚,我们几个老头喜欢聚在小区门口的大榕树下,泡一壶浓茶,抽着烟袋,聊祖上的事。

我叫老吕,是赤湾渔民的后代。

我最爱听他们说,这片海底下,埋过一个皇帝。

我们祖上好几辈都在这片海上讨生活,小时候常听村里老人讲,赤湾这片海,埋过一个皇帝。村民们出海路过那片坟,都会拜一拜。

那座坟,埋的是南宋最后一个皇帝赵昺(bing,三声),那年他只有八岁。

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南宋朝廷一路向南逃亡。先是逃到温州,又落脚福州,可元军紧追不放,朝廷只能坐船下海,漂泊到广东沿海。一路颠沛流离,最后退守崖山。老辈人讲,那小皇帝赵昺,就是在那场大战之后,随着海水漂到我们赤湾这片海滩。

祥兴二年(1279年)二月,崖山海战。

那一天,海上风很大,浪头像一座座山似的压过来。宋军水师大船连成一片,元军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箭如雨下,激战整整一天,宋军大败。

丞相陆秀夫背着八岁的少帝赵昺,走到船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溃败的舰队,又望了一眼远方苍茫的海天,最后对怀里的小皇帝说了一句话。没人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只听见海浪声中,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

然后,一老一小,纵身跃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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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秀夫负帝跳海

那一天,十几万南宋军民,跟着投海殉国。

这些都是赤湾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

村里老辈人说,少帝投海后的第三天,赤湾海面起了大雾。那雾浓得不像话,站在岸边,连自己的船头都看不见。

雾里有哭声。

不是风,不是海鸟,是孩子在哭。细细的,断断续续,像是从海底传上来。

渔民们没人敢出海。老人们跪在沙滩上,朝着雾里磕头,说这是龙神在收人,也是大宋最后的龙气散了。

第四天早上,雾散了。海边一片尸体。

祖上的老人们带着村里后生们海收尸,后生们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在赤湾港外的礁石缝里,发现了一具小小的遗体。穿着黄袍,腰间还系着一块玉佩。

老人们凭着一辈子出海的胆子,把遗体抱上船,用干净的渔网裹好,带回岸上。当天夜里,赤湾村里几位老人凑在一起商量,凑钱买了一口薄棺,把孩子葬在村口的小山坡上。

从那以后,赤湾渔民出海路过那片坟,都会拜一拜。

我小时候,常跟着爷爷去少帝陵上香。

陵很小,一块石碑,一座土冢,几棵老树,寒酸得不成样子。

可爷爷每次去,都要把碑前的野草拔干净,把供桌上的灰尘擦一擦。

他说,渔民拜这座陵,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那年跟他一起跳海的人。

他说,少帝投海那晚,不只是皇帝死了,是一个朝代、一群人、一种气节,全没了。

我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气节。

我只记得,每年少帝祭日前后,赤湾海上总会起雾。雾大的时候,渔船都停在港里不敢动。老人们会说,那是少帝还在找回家的路。

我二十岁那年,也有一回大雾天,我跟几个靓仔不信邪,偷偷划船出海。

船没划出多远,雾就浓得什么都看不见。周围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忽然,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东西在水底下撞了一下船板。

我以为是暗礁,喊靓仔们别乱动。可紧接着,又是一声,更重。

我们几个都慌了。

就在那时,雾里隐约传来一阵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穿过船帆的呜咽。

我趴在船边,把耳朵贴近水面。

那声音好像是从海底传来的。

我不敢再听,大喊一声:"回去!"

我们拼命往回划。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海水。

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在大雾天出海。

爷爷知道后,没有骂我。他只抽了一口旱烟,说:"海底下埋着十几万人,偶尔翻个身,动静就大一点。"

有些声音,不是风,不是水,是历史留下的回响。

上面这些海上异闻,都是我们赤湾渔民代代相传的旧谈,只当是这片海留给后人的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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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帝陵

1279年那一夜,八岁的孩子趴在一个老大臣背上,跳进了冰冷的大海,十几万军民,为了不被俘、不投降,跟着一起走了。

那种悲壮,那种绝望,那种不甘,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呢?

如今赤湾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

我有时候去海边散步,看着海湾,会想起爷爷那句话:

"拜这座陵,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那年跟他一起跳海的人。"

你信不信,有些地方的海,会记住八百年前的哭声?

备注:崖山海战、陆秀夫负帝殉国出自《宋史》;少帝遗骸漂至赤湾安葬的故事,见于《赵氏族谱·帝昺玉牒》。

我是德林,专讲历史上鲜为人知的旧事奇谈。关注「德林异闻录」,下期故事更加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