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中国电力这条路走得挺磕绊,往回倒推,1882年上海才有了中国第一座发电厂,发电量只有可怜的11.9千瓦时。

到民国中期,全国发电厂勉强凑到219家。而大洋对岸的美国,19世纪末爱迪生搞直流电灯、特斯拉搞交流电长距离传输之后,一路狂奔,到二战前家庭基本"入网"完毕。

二战后美国本土没挨炸,工业和电力设施一起飞,我们这边则是打完仗、被封锁,起步晚、底子薄,只能一步一步爬。真正让电力事业跟得上节奏的,是1995年前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年中国把美国的火电技术彻底吃透,自己搞出了高水平发电机组,然后在全国铺开建电厂。2001年12月中国入世,经济一下窜起来了。2005年特高压输电又拿下,技术、市场、输电线路,三张牌凑齐了。

剩下的问题就一个——烧的煤够不够。

电力得靠煤撑着,中国入世那会儿,煤炭的地位直接被拔到天花板。山西煤老板的黄金岁月也就是这么来的。煤价从2002年的每吨三四百元,一路飙到2009年前后的1400元一吨。

开采成本大概每吨400元,最狠的时候一吨能挣一千块,扣完税净利润还剩八百。一个年产30万吨的煤矿,一年纯利就是3个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煤老板自述30年》里有个口述者说,2000年代初他一天纯利50万,挖煤跟挖金子差不多。

2004年山西推行集体煤矿卖给私人,合津市夏化乡一下冒出36个煤矿,吕梁地区上百个煤矿。煤价飞涨,人人红了眼。什么运输设备、通风设备、防瓦斯设备、防煤尘设备、安全监测设施、调度通信设施——能省则省,安全靠后。

2009年之后,山西开始煤炭企业整合重组。个人不许再开矿,小矿全并进大矿,门槛先是30万吨机械化,后来又抬到60万吨,煤老板就这么排着队谢幕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火电以外,还有两条线在同时推。

核电这条线走得特别慢,1958年就想搞,搞了个581工程,核材料不够,先保军用,就停了。

周总理亲自把关,三次专家委员会研究可行性,1974年才列入国家基建计划。选址本来想放浙江阜阳,最后定在海盐县秦山。技术上最初想引进法国的900兆瓦,考虑到时间和培养自己人才,改成自造300兆瓦。

设备大部分自己造,实在搞不定的政府掏1.73亿外汇,让上锅厂、上重厂、上气厂、上电厂到国外买机床,比如SIV3150重型卧车、X9721转子铣床、W200G落地镗铣床。

但200吨电渣重熔炉、200吨高速动平衡实验室这些"机械怪物"是我们自己啃下来的。以当时的家底能搞出这些,工人们真不容易。秦山一期1991年12月首次并网,1995年通过验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期2012年发电,三期用加拿大坎都6重水堆技术,2002年运行。到2020年,中国有45台商用核电机组在运行,建成12座核电站,在建10座,2018年核电发电2865亿千瓦时。

水电这条线走得气派多了,新中国成立时水电装机总量才36万千瓦,全年发电12亿千瓦时,主要靠丰满水电站撑场面。

1955、1958、1977、2000这四次水利资源普查,几千名水文地质工作者大学一毕业就扎进深山老林,最后查清万千瓦以上河流3886条,水利资源理论蕴藏量6.944亿千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座是浙江新安江水电站,苏联专家协助,好几万人干了三年,1960年完工。坝高105米,装机66.25万千瓦,设计年发电18.6亿千瓦时。今天大家去玩的千岛湖,就是它的水库。

新安江是中国水电的"黄埔军校",9台水轮机全由哈尔滨电机厂制造,第九号双水内冷机组还是巨型机组的试验品。之后三门峡、刘家峡、丹江口、乌江渡、葛洲坝一路推。

中国水利人出过国,看了巴西伊泰普和埃及阿斯旺,回来一憋气,把三峡工程给干出来了。西部的龙滩、小湾、景洪、拉西瓦也接连练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00年11月贵州洪家渡开工,云南小湾、广西龙滩陆续跟上。2010年全部建成,最终送到广东的电价还比当地便宜0.2到0.3元一度。到2019年,广东三成的电就来自西电东送。世界前二十大水电站,基建狂魔占了11座。

2018年中国水电发电1.2万亿千瓦时,世界第一。质量也过得硬——2008年汶川地震震区里没有一座水电站垮坝,也没造成一次生灾害,震中的沙牌水电站安然无恙,紫坪铺震后第五天就恢复发电。

七十年一路啃下来,2019年中国大陆发电量约7.14万亿千瓦时。火电5.17万亿、水电1.15万亿、核电3483.5亿、风电3577.4亿、光伏2243亿、生物质1111亿。几乎全是世界第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5年那会儿,中国全年发电0.4万亿千瓦时,美国是2.5万亿,人家是我们五倍。差距肉眼可见。但从改革开放开始"挂上起步档",特别是电力行业内那句流传的说法——1979到2002是"加速期",用"集资办电"解决钱不够;

2003之后进入厂网分开,慢慢形成了两大电网、五大发电集团、六小豪门,加上电建能建、东方哈电西电上电这些制造企业。分开跑、各自赚,倒逼技术和运营都得往上顶。

结果就是马斯克后来那句名言的底气来源——他公开讲过,2005年之后美国发电量被中国追平并一路反超,到2023年美国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还有句话流传得很广:"工业产能首先近似于发电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英国能源研究院2024年的《世界能源统计年鉴》里也认了这一点,中国的电网规模和电力储能系统占全球一半以上。反过来看美国那边,2010年之后发电量几乎停摆。私人电力公司搅乱市场、缺乏统一扶持,是被反复点名的原因。

有研究拿两国电力上市公司比过,美国电价一路下跌导致企业盈利能力只有中国同行的一半,还有一批企业正打包资产、准备撤出美国市场。

而国内这边,用电强度每增加10%,电力企业就有明显的成长空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白了,中国电力这四十年是求变、求强、一步步实践磨出来的,煤老板的黑金时代、核电人从零起步的忍耐、水电人在深山里的翻山越岭、电改分拆后的市场化竞争,缺一环都不行。

回过头看,1846年那个叫理查的英国洋商在上海开饭店,无意中点亮了中国的第一盏灯,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盏灯一百多年后能照到今天这个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