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施念漪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一点一点收紧,钝痛难当。
这就是裴敬言催她搬府的原因。
她喉咙发涩,下意识追问:“他要和谁定亲?”
“平南侯嫡女苏有枝,品行端方,是顶好的名门闺秀。”
婆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念漪,你也知道阿言的性子,从不主动亲近谁,可这门亲事是他自己开口提,也是他自己想要的。”
施念漪心口涩得像吞了一把粗盐。
裴敬言素来清冷寡欲,世间万物极少入他眼、得他心。
可他一旦开了口,那就是真的想要。
就像当年他想要她一样。
婆母伸手握住她的手,泪水簌簌落下,满是愧疚。
“念漪,当年那碗汤,是娘糊涂,既毁了你,也耽误了阿言。”
“现在他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你们过去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娘不会委屈你,想出府,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想再嫁,给你挑个离京城远的好人家。”
施念漪心里浮起一丝荒凉的笑意。
但她没有多说,只淡淡应道:“我知道分寸,本就打算出府了。”
婆母如释重负,又絮絮叮嘱几句贴心话,方才离开。
人心万变,没有谁,会一直停在原地等谁。
下定决心要走后,施念漪心里反倒踏实了。
她开始清点私藏银钱,确保离府后安家。
傍晚时,丫鬟豆蔻端着一碟糕点进来。
“小姐,这是你之前亲手做的桂花糕,还和以前一样,送去二公子房中吗?”
施念漪目光落在糕点上,心头一片麻木。
为了挽回裴敬言的心,她穷尽所有法子。
桂花糕也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送,但他从来不吃。
施念漪摇了摇头:“不必送了,送去祠堂,供奉给大少爷吧。”
谁知话刚落,门口却传来裴敬言的声音。
“看来嫂嫂对我那死去的大哥,还真是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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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敬言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冷地站在门口。
“二公子,你误会了,糕点是小姐为你……”
豆蔻,你先下去吧。”
施念漪出声打断。
很快,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若是从前,只要裴敬言流露出半分她和裴惊策有情的误解。
她都会急红了眼去解释,生怕他心里有一丝一毫的芥蒂。
她对裴惊策只有兄妹之谊,除却那次因药被迫圆房,再无半分逾矩之举。
可如今,施念漪心境平和:“小叔有事吗,夜已深,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敬言没动。
幽幽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他薄唇微勾:“新戏码?”
他的语气是这三年里她每一次试图接近他时的讽刺。
施念漪没能读懂:“什么?”
裴敬言却敛了神情,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扔在她桌上。
“既然嫂嫂对我大哥情比金坚,就不要再往我这里送这晦气东西,让我大哥九泉之下心寒。”
那是她听闻裴敬言要在浴佛节时,去寒山寺祈福避灾。
她熬夜为他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记得从前,她绣工不好,给他绣狼绣成了狗,被京城贵女嘲笑。
裴敬言那样清高的人,却佩戴着她绣的东西招摇过市。
他说:“漪儿给我的东西,我都会珍之重之。”
当年的满心珍视,如今竟成了他口中晦气的东西。
施念漪喉咙堵满浸水棉絮,又涩又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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