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两个年轻人站在被告席上,他们是许智健和许滕鹤——许家印的两个儿子。曾经他们是中国最顶级的“富二代”,私人飞机、豪宅游艇、挥金如土,名字出现在各种财经杂志和八卦周刊上,他们的父亲许家印一度以400亿美元身价登顶中国首富,如今却双双获刑。
从许家印被抓到妻子丁玉梅跑路,再到两个儿子入狱——曾经的“中国第一家族”现在快凑齐了。许家的兴衰就是一部中国房地产20年的缩影:起于寒门,盛于杠杆,败于贪婪,终于法网。
【信源】(央视新闻消息)
图源:公开资料一、寒门子弟的逆袭:从河南农村到中国首富
许家印的起点低到尘埃里。1958年他出生在河南周口太康县的农村,母亲在他出生后第二年就去世了,父亲是打过仗的老革命,后来在村里当仓库保管员。许家印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家里穷得经常吃不饱饭,他后来回忆说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白面馒头。
就是这样一个穷孩子,靠着恢复高考的机会考上了武汉钢铁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河南舞阳钢铁厂,一干就是10年,从普通技术员做到车间主任。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34岁的许家印辞掉铁饭碗,揣着2万块钱南下深圳,在一家贸易公司打工。
【信源】(腾讯网《十三邀》节目:许家印专访)
1996年38岁的许家印创办了恒大,那时候广州房地产刚刚起步,遍地是机会,他靠着“小面积、低价格、快周转”的策略迅速在广州站稳脚跟。2009年恒大在香港上市,市值超过700亿港币,那一年许家印51岁。
【信源】(新浪财经消息)
上市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十几年许家印把杠杆用到了极致,拿地、借钱、再拿地、再借钱——恒大像一头疯狂膨胀的巨兽,从地产到足球,从矿泉水到新能源车,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敢做。2017年许家印以400亿美元身价正式登顶中国首富,相当于2800多亿人民币,按一个普通人月薪5000块算,得从原始社会干到现在才能攒到这么多钱。那一年许家印的名字成了“成功”的代名词,到处都是他的演讲、他的语录、他的“励志故事”。
【信源】(福布斯中国富豪榜)
而他的两个儿子也在这时候走上前台:大儿子许智健清华毕业,负责恒大地产核心业务;小儿子许滕鹤海外镀金归来,管着恒大投资板块。一个守家业一个搞扩张,典型的“豪门配置”。那时候没人能想到,站在巅峰的许家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
【信源】(网易财经消息)
图源:公开资料二、崩塌的多米诺:从一个人到一大家子
2021年恒大暴雷,一开始只是传闻:商票逾期、理财产品无法兑付、楼盘停工……恒大还嘴硬说“谣言止于智者”,后来谣言一个接一个变成现实。那年9月恒大财富正式暴雷,无数投资人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信源】(第一财经消息)
但真正的崩塌是从许家印本人开始的。2023年9月许家印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消息一出举国震惊,一个曾经的中国首富说抓就抓了。更让人意外的是官方通报里用了“涉嫌违法犯罪”这样的措辞——不是违规,是犯罪。
【信源】(新华社消息)
许家印落马只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很快第二张倒了——他的妻子丁玉梅。丁玉梅比许家印小一岁,两人是武汉钢铁学院的同学,一路扶持走到今天。恒大上市后丁玉梅一直是“隐身老板娘”,很少公开露面,但手里握着大量股份。恒大暴雷前,丁玉梅和许家印悄悄办了“技术性离婚”,把大量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许家印被抓后,丁玉梅已经身在加拿大,至今没有回国。
【信源】(财新网消息)
第三张多米诺骨牌就是这次被判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许智健一直在恒大地产体系内,从基层做到了副总裁级别,深度参与运营管理;小儿子许滕鹤走的是“资本路线”,负责恒大投资和海外业务,据说恒大财富的很多操作都有他的影子。一个管实体一个管钱袋子——两个人都深度卷入了恒大的危机。
【信源】(界面新闻消息)
图源:公开资料三、两万亿是怎么“烧”没的
如今父亲进去了母亲跑了,两个儿子也判了,曾经风光无限的“许家班”如今散的散、抓的抓,一个用20年建起的商业帝国说塌就塌了。恒大欠了多少钱?官方数据是约2.4万亿人民币,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一年的GDP。这么多钱到底是怎么“烧”没的?很多人以为恒大是“赔”没的,但真相远比这复杂,恒大的钱不是赔掉的,是被各种方式“分流”掉了。
【信源】(中国恒大年报)
第一笔大钱是分红。从2009年上市到2020年,恒大累计分红超过700亿港币,许家印持股比例一度超过70%,也就是说近500亿分红直接进了许家的口袋。一边是公司高负债运行,一边是大股东疯狂分红——这操作,眼熟吗?
【信源】(东方财富网数据)
第二笔大钱是转移。恒大暴雷之前许家印做了很多“资产保全”操作,最有名的就是和丁玉梅的“技术性离婚”,离婚时间点刚好在恒大全面暴雷之前。离婚后丁玉梅名下的资产就不再是许家印的了,还有恒大在海外的各种资产、信托基金、家族办公室……这些钱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
【信源】(财新周刊深度报道)
第三笔大钱是挥霍。许家的生活有多奢糜?私人飞机就有好几架,其中一架是空客A319改装成的豪华公务机,光是内饰就花了几个亿。豪宅更是遍布香港、深圳、广州、北京。还有那支大名鼎鼎的广州恒大队,那些年烧了多少钱?粗略算下来至少几百亿。
【信源】(澎湃新闻消息)
第四笔大钱是债务游戏。恒大的商业模式本质上就是“借新还旧”,借新债还旧债,借更多的新债搞扩张。只要房价一直在涨、地一直在增值,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但房价不可能永远涨,当房地产市场下行、融资渠道收紧,这个用债务堆起来的帝国就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推就倒。
【信源】(中国房地产报深度报道)
两万亿不是一天欠下来的,是十几年一笔一笔、一层一层堆起来的。这里面有分红、有转移、有挥霍、有无效投资——真正用在建房子上的钱可能还不到一半。更讽刺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评级机构给过恒大“投资级”评级,银行给过大额授信,供应商排着队想跟恒大合作,所有人都知道恒大负债高,但所有人都觉得“恒大不会倒”。直到它真的倒了,大家才发现——原来皇帝真的没穿衣服。
【信源】(经济观察报深度报道)
图源:公开资料
图源:公开资料四、许家之后,还有多少个“许家”
但最让人揪心的不是许家人怎么样了,是那些被恒大坑了的普通人:买了恒大烂尾楼的业主每月还着房贷却住不进去;投了恒大财富的老人一辈子积蓄打了水漂;被拖欠工程款的供应商有的直接破产;被裁员的恒大员工连工资都没拿到。这些人的损失,谁来买单?
【信源】(中国新闻网消息)
许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中国房地产狂飙突进的20年里,像许家印这样“高杠杆、快扩张”的企业家远不止一个,他们靠时代红利起家,靠金融杠杆膨胀,靠政商关系护航,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但每一步又都走通了,时间久了他们自己都信了: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本事。但时代变了,当房地产从“黄金时代”进入“白银时代”再到“青铜时代”,那些靠杠杆堆出来的“首富”一个接一个现出原形,有的跑路有的破产有的进去了,许家印不是第一个,大概率也不是最后一个。
【信源】(中国房地产协会数据)
真正值得反思的不是“许家怎么倒了”,而是“这样的家族为什么能爬到那么高”。一个从河南农村走出来的穷孩子,用20年打造了一个万亿帝国,最后又亲手把它毁掉,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一个时代的故事。这个时代奖励胆大的、奖励敢借的、奖励会来事的,却好像什么都不惩罚——只要你足够大,大到不能倒,就有人给你兜底。
但恒大告诉我们:没有什么“大到不能倒”,两万亿又怎么样?该倒还是倒。许家父子坐牢了当然大快人心,但坐牢归坐牢,钱已经花掉了、转移了、挥霍了,判多少年也换不回普通人的血汗钱,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坏人得到了惩罚,但好人的损失没人补偿。
【信源】(人民网评论)
许家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吗?可能还没有,恒大的债务重组还在进行,烂尾楼的交付还在推进,很多账还没算清楚。但许家这个“豪门”是彻底覆灭了:从寒门到豪门用了20年,从豪门到阶下囚只用了5年。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塌的不只是许家的楼,是一个时代的幻觉——那个“只要胆子大就能赚大钱”的幻觉,那个“杠杆出奇迹”的幻觉,那个“首富永不倒”的幻觉。楼塌了人散了,留下的两万亿窟窿和千万个被坑惨的家庭,还在风里。
尾声
去年冬天,有人在河南太康县的村子里见到了许家印老家的院子,院子很大建得很气派,是许家印发财后盖的,但现在大门紧锁,院里杂草丛生,村里人说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了。当年许家印就是从这个村子走出去的,他走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说“这孩子有出息”;他风光的时候捐款修路建学校,是全村的骄傲。
如今院子还在,人却已经在牢里了,两个儿子也进去了。第三代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村子里看一看。
【信源】(极目新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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